我老家背靠一片大山,山里林子密,岔路多。
老一辈人常说,进山后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名字,不管那声音多像熟人,都别回头。
我以前总当是吓唬小孩的话,直到二十岁那年,我跟发小大柱进山采蘑菇,才知道这话是真的。
那年秋天雨水足,山里的蘑菇长得旺,我跟大柱揣着麻袋,天刚亮就进了山。
进山后,大柱指着西边的林子说:“那边松树林子潮,肯定有肉蘑,咱去瞅瞅。”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片孙树林很大很密,我从没去过。
“别去了吧,那林子看着很深,容易迷路。”
大柱撇撇嘴:“怕啥?山里长大的孩子还能在山里迷路?”
我最终还是没架住他撺掇,跟着他钻进了西边的松树林。
不得不说,这林子里头的蘑菇是真多,巴掌大的肉蘑满地都是。
我们俩越采越上瘾,等麻袋快装满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树都长得一个样。
我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倒霉的是,天在这个时候也阴了下来,还伴随着呜呜的大风。
我心里有点发毛,说:“赶紧找路回去吧,要变天了。”
大柱点点头,刚要迈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大柱……”
那声音挺脆,像是村里二丫的声。
大柱想都没想,就要回头搭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捂住嘴他的嘴:“别应声!老辈人说……”
我话没说完,又一个声音飘过来,这次是喊我的:“石头……到妈这边来……”
是我妈的声!我一阵恍惚,差点就应了。
因为那声音太像我妈平时喊我吃饭的腔调了。
大柱也听见了,说:“你妈咋也来了?是不是来找咱了?”
我没吭声,那声音又响了,还是喊我,忽远忽近的。
可我妈腿脚不好,别说进山了,从家里走到山脚下都费劲。
风越刮越大,树叶的哗哗声里,夹杂着越来越多的声音。
有喊大柱的,有喊我的,还有村里其他熟人的声。
大柱有点慌了,攥着我的胳膊,声音颤抖的问:“咋,咋回事啊?这么多人喊咱?”
我咽了口唾沫说:“别回头,别应声!这些声肯定不是人发的!”
我俩背靠背站着,不敢动。
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边绕。
还有个声音特别像我奶奶的,颤巍巍地喊:“石头啊,奶奶在这儿呢,过来让奶奶看看……”
我浑身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我奶奶前年就没了,怎么可能在这儿?
大柱哆嗦着说:“咱……咱快走吧,肯定能走出去……”
我俩认准一个方向,低着头往前冲,不管身后的声音怎么喊,我俩都咬着牙不回头、不搭腔。
那些声音跟着我们,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有时候甚至贴着后脖子吹凉气,喊着我们的小名,声音又温柔又瘆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突然亮了,我们冲出了松树林,到了去山脚下的土路。
我跟大柱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回头看了看那片松树林,死一般的寂静,好像刚才那些喊叫声,都是我们的幻觉。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我跟大柱把这事跟村里的老支书说了,老支书说:“你们俩真命大,那是鬼叫魂,你们一应声,一回头,魂儿就被勾走,再也回不来了。”
我跟大柱听得头皮发麻,半天说不出话。
回到家,我刚躺下睡着,迷迷糊糊又听见窗户外面有人喊我:“石头……”
是山里那个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
窗外的声音还在喊,一声接一声,就是奶奶的腔调!
我死死攥着被子,不敢睁眼,也不敢应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鸡叫了头遍,窗外的声音才彻底没了。
后来我跟大柱再也没进过那片松树林。
村里有人说,那片林子里以前死过不少迷路的人,他们的魂儿困在山里,就靠喊名字拉替身,只有拉到替身,自己才能去投胎。
我跟大柱能跑出来,全是因为没回头,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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