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触碰到军事顾问们冰冷的战略推演,他们将陈翔视为变量、武器、或者威胁的冷酷计算。
甚至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情绪:对过去的怀念,对未来的迷茫,对失去同胞的悲伤,对强大力量的隐秘向往或嫉妒……
亿万人的碎片,亿万种不同的思绪,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一点人性的微光,此刻却一股脑地涌入陈翔的意识。
这些碎片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力量,但它们所承载的“人性”特质,对于此刻高度理性、偏向法则化的陈翔而言,却如同最强烈的“杂质”和“干扰素”。
他的思维模式开始受到影响。
绝对理性的判断被掺入了一丝疑虑。面对那沉默的十六面体,他除了计算风险和收益,竟然开始下意识地思考:“它……是否会感到‘孤独’?被隔绝在此地,无法联系同类……”
对目标纯粹功能性的分析,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它内部是什么样的?它的‘创造者’又会是什么样子?它们如何看待这个宇宙?”
甚至,那基于生存和威胁评估而产生的、必要的警惕心,也染上了一点近乎“同情”的色彩:“它只是在执行造主的命令吗?它有自己的‘意识’吗?摧毁它,是否等同于……”
“荒谬!”
陈翔的意识猛地一震,强行将这些纷乱芜杂的“杂念”压下。
他的人性部分正在因为这些碎片的涌入而过度活跃,试图将他拉回一种更感性、更拟人化的思维模式,而这在面对一个冰冷未知的高等造物时,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性。
然而,压制并不意味着消除。那些碎片已经融入他的力量之海,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它们只是暂时沉潜,其影响却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扩散,无形中塑造着他感知世界的方式。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死寂的十六面体。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无法穿透那层“信息黑洞”壁垒,但却能以一种新的视角去“感受”它。
那极致的静默,在他感知中,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防御策略。它开始流露出一种……姿态。
一种拒绝交流、拒绝理解、拒绝融入的、极其高傲而孤独的姿态。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的存在逻辑与你截然不同,我的世界你无法理解,也无需理解。我们之间没有对话的基础,只有对抗或者隔绝。
这种姿态,让陈翔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沉浸在寂灭之力中、视万物为刍狗、同样拒绝与外界进行无意义交流的“毁灭者”。
一种奇异的、跨越了物种和文明形态的既视感,悄然浮现。
这个“观察者”,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另一个层面的“寂灭者”?只不过,它寂灭的不是生命,而是“无意义的信息交互”和“不可控的意外变量”?它追求的不是绝对的静滞,而是绝对的“可控性”与“纯净性”?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难以遏制。
陈翔忽然意识到,强行突破或许真的不是最佳选择。那很可能只会证实对方的判断——自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暴力的、不可控的“异常”。
但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绕过这层物理和法则上的隔绝,直接触及其内部可能存在的、更核心的“逻辑”或者“意识”呢?
对方拒绝信息交换,但任何存在,只要有其行动逻辑,就必然有其内在的“规律”。而规律,是可以被模拟、被共鸣的。
他想到了“太初弦歌”,那宇宙诞生之初的波动,蕴含着万物运转的底层密码。
他想到了清籁净世,那引导混乱自我瓦解的秩序之音。
音乐……或者说,一种高度结构化的、蕴含着特定信息的法则波动,或许是钥匙。
不是攻击性的能量,也不是试图窥探的感知力,而是一种……邀请?一种展示?一种试图建立基于共同底层法则的、超越常规信息交换方式的……沟通尝试?
陈翔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任何形式的武器或屏障。
他指尖流淌出的琉璃色光芒,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优美而玄奥的节奏振动起来。这振动并非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引发周围时空法则的同步轻微共振,编织出一段无声的、却蕴含着庞大结构化信息的——法则弦曲。
这段弦曲,并非“太初弦歌”的复制,也非清籁净世的变调。它是陈翔独创的,融合了他对秩序的理解、对寂灭的感悟、以及刚刚从那万千人性碎片中捕捉到的一丝……“情感”的脉动--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完全意识到。
它像是一段自我介绍,又像是一个提问,更像是一种展示:展示存在本身的多彩与复杂,展示秩序之下的多样性与可能性。
这段无声的弦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地、向那死寂的十六面体荡漾而去。
陈翔并不知道这是否有用。
他只是在遵循一种直觉,一种由他人性部分、理性部分以及新生力量共同孕育出的、前所未有的尝试冲动。
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绝对静默的镜面,是否会对此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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