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的红头文件一过机要通道。
整个京州大院的空气就变了。
刘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一上午根本没停过。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常务副市长黄文革。
黄文革上来就是质问。
议题怎么直接上的会。
政府侧为什么连个口径都没统一。
语气极冲，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位常务副市长的恼火。
紧接着是宣传部长周良。
周良的话很委婉。
问宣传口需不需要提前排版备稿，探听的其实是市委一把手对此事的真实底线。
第三个电话最有意思，组织部长沈明阳。
这位掌管着京州官帽的常委，亲自拨了内线过来。
足足聊了五分钟。
从省委党校的培训名额，扯到大院食堂的新菜谱，甚至关心了一下刘韬岳父的痛风指标。
关于马术赛事的议题，他一个字没提。
这就是沈明阳能在京州官场常青的生存哲学。
不留把柄，只探虚实。
他就是想听听刘韬在说废话时的呼吸频率，来判断市委办公厅现在的情绪底色。
统战部长石中芳的电话打得最直接。
连着追问了三遍，第三项保过位的排序，到底是不是达康书记本人亲自点的头。
面对这群权倾一方的市委常委，刘韬守口如瓶。
应对所有的试探，他只有一套标准话术。
“达康书记亲自安排。”
不多加半个字的解释。
这八个字一丢出去，谁也不敢在局势明朗前轻易下注了。
水被彻底搅浑。
市政府。
代市长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A4纸。
手里握着一支英雄钢笔，在纸上依次写下了所有在任市委常委的名字。
这场仗，拼的就是票数。
在目前京州常委没有满员配备的特殊时期，拿下多数票，还不算是太难完成的任务。
笔尖游走。
孙连城依次在三个名字下划了重重的横线。
政法委书记赵东来。
纪委书记霍然。
宣传部长周良。
这三个人，不需要专门去游说。
因为在马术赛事长达几个月的绝密筹备期里，这三家单位早就入局了。
赛事沿线一百四十六公里的治安评估和安保预演，是赵东来手底下的市局做的。
涉及大额资金流动的廉政风险点排查，是霍然的市纪委派专人去盯的。
这两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已经用实际行动盖了章。
至于周良，更好懂。
唯权力与政绩至上，典型的见风使舵。
一场国际级别的体育赛事，铺天盖地的媒体曝光，加上上千万的宣发大权，全要落在宣传部头上。
对于周良来说，这是一顿送到嘴边的饕餮盛宴。
利益，永远是体制内最坚固的捆绑绳。
三张铁票，已经稳稳压在底盘上。
加上孙连城自己的一票。
手里握着四票基本盘。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秘书吴亮通报，常务副市长黄文革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色难看。
连那副无框眼镜都透着不悦。
他甚至没去坐客椅，直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连城市长，你找我。”
黄文革本位主义极重，一向把京州的经济大盘看作自己的自留地。
“坐。”
孙连城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他起身离开大班台，走到茶几旁坐下。
平等的姿态。
黄文革落座，腰板挺得笔直。
孙连城亲自拎起紫砂壶，给黄文革倒了杯茶。
“文革同志，常委会的议题清单，看到了？”
孙连城直接切入。
黄文革冷着脸看那杯茶，没碰。
“看见了。”
“我不光看见了，我还吓了一跳。”
“一百四十六公里的赛道，横跨两个县一个区，企业全额垫资，全盘统筹招商。”
黄文革刻意抬高了音量。
黄文革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连城市长，这么大的手笔，我这个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居然是和基层科员在同一天知道的。”
他抬头盯着孙连城。
“你这是信不过我老黄？”
面对质问，孙连城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
“老黄，门关着，这里没外人，别演了。”
黄文革眼角一跳。
“这么长时间，项目评估调研会开了多少次？”
孙连城放下杯子。
“文旅，体育，环保，水利部门的同志忙的脚不沾地。”
孙连城直视着黄文革。
“这么密集的动作，你老黄是咱们京州多年的老常务，我不信，你会听不到项目的任何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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