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比刀剑更锋利。
它不会立刻杀人,但会慢慢烂进骨头里,
让曹子修在每一个深夜想起这件事时,都会有一丝说不清的阴霾。
而徐婉,她既然背负着这层身份去了曹氏,断不会自吐实情。
纵然她决意坦白,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至于孙尚香,本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她既已嫁与曹子修,
如今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夫君。
曹孙终有一战。
嫁入敌门的女子,知道得越少越好。
哪怕她因此恨他。
恨,总比被曹子修利用来对付他,要好。
——?——
孙尚香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等下去。
最后,她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你不说话。她轻声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那就是真的了。
孙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香儿,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是啊。孙尚香笑了,眼泪砸在地上,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她转身往门外走。
香儿。孙权在身后叫她。
她停住了。
你是我妹妹。他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孙尚香没有回头。
二哥,你错了。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不是不会伤害我,你只是不觉得那也叫伤害。
——?——
当夜,孙尚香去了吴老夫人的院子。
灯下,老夫人正低头缝一件小衣,这是给徐婉肚子里那孩子的。
因为孙尚香曾跟她说过,“徐婉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
孙尚香在母亲身侧坐下,拿起另一件小衣,捏起了针。
她挽弓提剑惯了,此刻捏着一枚细针,竟有些无处着力。
穿针时针尖几次对不准布眼,指尖很快被扎了一下,血珠沁出来。
她没吭声,低头将血珠在唇边一抿,又扎了下去。
老夫人看在眼里,没做声。
半晌,才低声问:香儿,你今日去找你二哥了?
他……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会伤害我。孙尚香的声音很平静。
她低头引线,针尖颤了颤,终于穿过布料,不偏不倚。
可娘,最疼的伤口,往往不是刀剑砍出来的。
老夫人手里的针顿住了。
她看着女儿被扎得发红的指尖,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
邺城,丞相府西院,午后。
曹昂正与邹缘对弈,刚落一子,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公子!邹夫人。
赵云大步跨进月洞门,一身便服,腰间却仍悬着那枚亮银枪穗。
曹昂眼皮未抬:子龙,你这脚步声,不知的还以为乌桓骑兵打过来了。
赵云站定抱拳,耳根隐隐泛红:末将有事请教。
邹缘掩唇一笑,将黑子放回棋篓:夫君,子龙说正事呢,莫要取笑。
说罢冲赵云点点头,端着棋篓起身,我去找照儿妹妹,你们聊。
待邹缘走远,赵云才凑到石桌前,压低声音:大公子,邹夫人……你夫人好多。
曹昂:
末将的意思是,赵云察觉措辞不妥,轻咳一声,大公子后院佳丽众多,且个个才貌双全,大公子必有一番……心得。
曹昂挑眉:子龙,你忽然打听这些作甚?
末将想弄明白。赵云一脸认真。
曹昂扶额,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云深吸一口气,像要冲锋陷阵似的:末将想请教大公子……如何与一位女子好好相处。
曹昂放下棋子,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该不会是想追我妹妹吧?
赵云一怔,曹雅姑娘自然是好。但马姑娘也……
也什么?
赵云皱了皱眉,像在认真分辨自己的感受:末将觉得,曹雅姑娘活泼,马姑娘英气,都……很好。
曹昂:
他忽然很同情赵云。
这就像在问你更喜欢苹果还是橘子,而答案是。
子龙,曹昂语气沉痛,你可知道什么叫区别对待?
末将知道。对敌军要狠,对百姓要仁。
不是这个。曹昂打断他,我是说,你对一位姑娘,是想护着她,还是想让她护着你?二者不同。
赵云陷入沉思。
曹雅姑娘……末将觉得她太单纯,不该学骑射,该多读些书。
马云禄呢?
马姑娘……末将觉得她性子太烈,也该多读些书。
曹昂: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方向:那你与她们说话时,心跳可一样?
赵云想了想:曹雅姑娘说话,末将觉得她声音好听。马姑娘说话,末将觉得她力气好大。
鸡同鸭讲?
曹昂放弃了。
他忽然觉得邹缘说得对:给赵云十年,估计都分不清自己对曹雅和马云禄的区别。
因为在他眼里,这两位姑娘的共同点只有一个:皆为女人,皆非敌人。
子龙,你先别急着追谁。曹昂揉了揉太阳穴,你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没想明白。
末将喜欢……赵云认真想了想,大公子那样的,
曹昂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样对女子温柔、又有手段的。赵云补充道,末将想学。
曹昂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你学这个做什么?
赵云默然。
曹昂盯着他,又道:子龙,你对她们的感觉,难道就像你对一把好枪一副好甲的感觉?
赵云认真思忖片刻:比枪和甲复杂些。枪和甲不会说话。但末将确实没想过要她们——追上了,又当如何?
曹昂深吸一口气,那你今日来问我如何与女子相处,总有个缘由吧?
末将只是……想弄清原委。赵云耳根又红了,马姑娘……她每次见末将,都要凑过来闻一闻。末将不知何意,怕失礼数。
曹昂险些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这个你别管。你越在意,她便越在意。
为何?
因为她闻的并不是你。曹昂悠悠道。
赵云愈发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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