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回春香的最后一缕青烟在暗室中袅袅散尽,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气,沁人心脾。陈末睁开双眼,眸中最后一丝疲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如同老木舒展般的轻响。周身经脉中,气血如溪流般平缓流淌,虽远未至充盈澎湃之境,却已不复之前的滞涩枯竭,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坚韧与凝实。识海之中,那柄暗金刀魂上的裂痕虽未完全弥合,但光芒已稳定内敛,传递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痛楚,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状态已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时机已至。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片刻,侧耳倾听。铺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三更天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后院,桑婆的呼吸声均匀而细微,已然熟睡,带着一丝难得的安宁。
陈末推开暗室的门,步入铺面。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斑。他没有点灯,身影在昏暗中如同鬼魅。他走到柜台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三支装有“破障匿影散”的玉瓶,一枚木十七留下的、用于紧急联络的青木符,以及……那枚来自阴影议会的漆黑戒指。他沉吟片刻,将青木符和戒指贴身藏好,只将三支玉瓶放入怀中易于取用的内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横置于刀架上的剃刀。刀身黯淡,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刀鞘,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轻握住刀柄,将其缓缓抽出。刀锋出鞘,无声无息,刃口处那条细密的寒线在月光下一闪而逝,仿佛能切开这凝滞的夜色。他没有将其佩在腰间,而是用一块特制的、可隔绝气息的暗色软布将其仔细包裹,负于背后。此行重在潜行探查,非到万不得已,不宜轻易动刀。
准备停当,他走到铺门前,并未立刻开启,而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极其凝练的刀意吞吐,在门楣内侧虚空划了几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蕴含“斩断”规则之力的无形禁制悄然布下。此禁制并非强力防御,而是一道警戒线与反击机制,若有心怀叵测者擅闯,便会触发凌厉反击,并向他遥相预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拉开铺门。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清凉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夜风瞬间涌入。他侧身闪出,反手将门轻轻合拢,插上门栓。
长街空无一人,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板路面照得一片清冷。两侧的屋檐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陈末没有走大道,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入旁侧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之中。他并未施展遁术,而是将自身气息与阴影、与夜风、甚至与脚下青石的冰冷融为一体,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影在连绵的屋脊阴影与巷道暗角间几个闪烁,便已远离了“末一”剃头铺,朝着城南方向疾行而去。
他的灵觉提升至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蔓延至周身百丈范围。夜风中细微的虫鸣、远处屋顶瓦片的轻响、甚至地下暗渠水流的方向,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他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四股不同的气息,在城中几个关键节点若隐若现,或阴冷,或飘渺,或炽热,显然各方势力的眼线并未因夜深而松懈。但他此刻的状态玄妙,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加之“破障匿影散”虽未服用,其炼制时散逸的些许特性已让他对能量波动更加敏感,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提前避开那些窥探的焦点,如同游鱼般滑过警戒网的缝隙。
越靠近城南,灯火越是稀疏,人烟越是罕至。周围的建筑逐渐被荒草和乱石取代,道路也变得崎岖难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霉味,这是靠近青云山脉南麓荒芜之地的标志。
当他再次踏入鬼哭涧的范围时,周遭环境陡然一变。月光在这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大半,光线变得极其昏暗朦胧。浓重的、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笼罩着整片山涧,雾气粘稠湿冷,触肤生寒,其中夹杂着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毒瘴气息,比白日里更加浓郁。四周怪石嶙峋,在雾中若隐若现,形态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风穿过石缝,发出凄厉呜咽的怪响,真如百鬼夜哭,令人毛骨悚然。
陈末屏住呼吸,周身那层无形的刀意领域微微流转,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毒瘴与寒意悄然排开、斩灭。他取出其中一支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粘稠的暗紫色药液倒入口中。药液冰凉刺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腥气,但入腹之后,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
刹那间,他的感官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眼前原本朦胧的雾气仿佛变得“透明”了许多,能隐约看到其中能量流动的轨迹;耳中那些扰人心神的鬼哭之声,也被剥离了精神干扰的成分,只剩下纯粹的气流摩擦音;最重要的是,他对周围环境中那些隐藏的能量节点——无论是天然的险地气场,还是人为布置的陷阱法阵——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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