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合拢,将午后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铺内重归一片昏沉寂静。桌上那包从市集带回的药材,散发着混杂的草木辛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气息。陈末没有立刻着手处理它们,而是静立片刻,灵觉如无形的蛛网,细细扫过铺内每一个角落,确认并无异常的气息残留或窥探的痕迹后,才迈步走向那扇通往地下暗室的矮门。
暗室的门轴发出轻微干涩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更浓郁的、混合着陈年药尘与泥土味的阴凉空气涌出。他步入黑暗,反手关门,插上沉重的木栓,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瞬间将他包裹,唯有自身平稳的心跳与绵长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他没有点燃油灯,对于他而言,这种程度的黑暗早已不影响视物,反而更能凝神静气。
他将药材包放在暗室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这石板是他平日处理特殊药材所用,表面光滑冰凉。随后,他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以及几件模样古朴的工具:一尊巴掌大小、色如凝脂的玉臼,一柄光滑如玉的药杵,几只内壁刻有细密符文的陶罐,还有几把大小不一、刃口闪着幽光的玉刀和银针。这些并非凡物,是师父留下的家当,经年累月受药气与灵韵浸润,已非凡品。
准备工作,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一种将心神从纷扰俗世沉入方寸之间的过程。他先取来玉臼药杵,用一方浸过无根水的软布,极其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动作轻柔缓慢,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韵律,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首先处理的是“百年雷击木芯”(柳木)。他取出那截色泽焦黑、却隐隐有电纹流转的木芯,指尖一缕凝练的刀意吞吐,并非斩切,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沿着木芯的纹理,将其表层焦糊的部分一丝丝剥离剔除,只留下内里最为精华的、蕴含着一丝纯阳破邪之气的淡金色木质。剥离下的焦糊碎屑,他并未丢弃,而是用一张黄符纸仔细包好,收入怀中。万物皆有用处,这是师父的教诲。
接着是“陈年朱砂”。他取出的朱砂色泽暗红,入手沉甸甸,散发着纯阳燥烈之气。他用玉刀取其适量,置于玉臼中,以药杵缓缓研磨。研磨并非用力碾压,而是手腕暗劲吞吐,带动药杵在玉臼中画着圆融的弧线,让朱砂颗粒在均匀的受力下渐渐化作细如烟雾的粉末。研磨声中,他心神空明,仿佛能“听”到朱砂中蕴含的太阳精气被一点点释放出来。
然后是最为关键的“地脉紫芝粉”和“金线蛇蜕”。他先解开贴着符箓的陶罐封条,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罐内是少许深紫色的细腻粉末,仿佛将深夜的星空研磨成了尘。他用量玉匙小心取出一钱,粉末在黑暗中竟自行散发出微弱的紫色荧光。
随后,他打开另一个陶罐,一股腥甜中带着冰冷邪异的气息冲出。罐底盘着一条近乎透明、却布满了暗金色天然纹路的完整蛇蜕,薄如蝉翼,触手冰凉滑腻,仿佛还残留着妖蛇的灵性。他需要用到的,是蛇蜕颈部逆鳞处的一小块,那里蕴含的破甲、透障之力最强。他指尖刀意凝聚成针尖大小,精准地切下所需部分,动作快如闪电,确保不损及蛇蜕其他部位的灵性。
最后,他将“无根水”倒入一个内壁刻有“净”字符文的陶罐中。水质清冽,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月华般的微光。
准备工作就绪。陈末在青石板前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融合。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心神沉入识海。识海中,那柄暗金刀魂依旧布满裂痕,但经过连日温养,光芒稳定了许多。他需要调动刀魂之力,但不是用于杀伐,而是用于……“调和”。
炼药,并非简单的物理混合,而是能量与规则层面的融合。这几味药材,属性各异,甚至相冲:雷击木芯的纯阳,地脉紫芝的至阴,金线蛇蜕的邪异,朱砂的燥烈……强行融合,只会炸炉,甚至反噬自身。他需要一种足以统御、调和这些狂暴能量的“引子”与“框架”。
这“引子”,便是他的“斩断”刀意,更准确地说,是刀意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牧者”神性的、冰冷的“秩序”之力,以及斩破规则漏洞时沾染的“归无”特性。以秩序为骨,以归无为引,方能驾驭阴阳,调和正邪。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却带着冰冷秩序意味的刀意缓缓透出,如同纤细的笔锋。他凌空虚划,并非刻画符文,而是以指为笔,以刀意为墨,在身前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不断旋转变化的立体能量结构。这结构并非固定,而是随着他的心意流转,核心处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边缘则是无数细密的、代表“秩序”的几何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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