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疏朗的竹窗,在竹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驱散了室内最后一缕夜的寒意。宁神香早已燃尽,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竹香与晨露的湿润气息。陈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虽未完全恢复,但一夜的精心疗养与调息,已让他伤势好了七成,气息沉凝了许多,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已然褪去。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气血奔流虽仍有滞涩之处,但已无大碍。识海中,暗金刀魂的裂痕也愈合了大半,光芒稳定,传递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痛楚,而是一种饱经淬炼后的沉凝与锋芒内敛。
竹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阶前。是青梧。
“陈先生,崖主有请。”青梧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恭敬,却不卑不亢。
陈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衫,推门而出。晨光下的青梧,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静,显然已等候多时。
“带路吧。”陈末淡淡道。
青梧躬身一礼,转身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清晨的竹林小径上。露水打湿了碎石路面,脚步落下,悄无声息。沿途遇到一些早起清扫落叶或打坐吐纳的青木崖弟子,见到青梧与陈末,皆停下手中动作,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敬畏,却无一人喧哗。
越往竹林深处行去,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精纯,几乎化为淡淡的雾气,吸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小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平滑如镜的青色玉石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古树!
那古树树干虬结苍劲,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树皮开裂处流淌着琥珀色的树脂,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并非寻常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空的青墨色,叶片上天然生成着玄奥的银色纹路,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下点点如同星辉般的灵光。整棵古树散发着浩瀚如海、却又温和包容的生命气息,仿佛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万木之祖。
这便是青木崖的圣物——通天建木!虽非传说中沟通天地人神的那一株,却也是其血脉后裔,蕴藏着无穷生机与奥秘。
建木之下,一方简单的青玉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青袍人。
那人看面容约莫四十许,五官平凡无奇,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同古井,又清澈如同山泉,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本质,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他气息平和,与身后那棵通天建木仿佛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却又自然而然成为这片天地的焦点。他便是青木崖主,百里清风。
木十七静立在一旁,见陈末到来,微微颔首示意。
陈末走到建木之下,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百里清风。两人目光交汇,空中并无火花四溅,却仿佛有无形的意念在无声碰撞、交流。
“陈先生,请坐。”百里清风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如同春风拂过林海,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他指了指身前另一个蒲团。
陈末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如松,不显拘谨,亦无倨傲。
“先生伤势可好些了?”百里清风问道,语气如同问候老友。
“已无大碍,多谢崖主赠药。”陈末回答,言简意赅。
百里清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陈末,仿佛已将他体内伤势恢复情况看了个通透,却并未点破。他抬手轻轻一招,建木上一片青墨色的树叶悠然落下,飘入旁边石桌上一个紫砂壶中,壶中清水瞬间沸腾,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清雅茶香。他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向陈末。
“山中粗茶,聊以解渴。”
陈末接过茶杯,入手温润,茶汤色泽清亮,香气直透神魂,显然并非凡品。他轻呷一口,茶汤入喉,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竟对伤势有细微的巩固之效。
“好茶。”陈末赞道。
百里清风笑了笑,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昨日之事,木师弟已大致告知于我。先生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探得惊天秘辛,又于万军丛中护得关键之人与物全身而退,此等胆识与手段,百里佩服。”
陈末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崖主过誉。侥幸而已。若非贵崖及时援手,陈某恐已葬身荒谷。”
“哦?仅是侥幸吗?”百里清风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能于‘影衙’血堡重地来去自如,能斩破净心师太的‘镇魂印’,能于三名金丹后期围杀下支撑至我等到来……这世间,能有如此‘侥幸’者,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末负于背后的那柄剃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色:“尤其是先生那手‘斩断’之法,玄妙非常,似乎……直指规则本源。恕百里孤陋寡闻,不知先生师承何方神圣?”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
陈末神色不变,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缓缓道:“山野之人,偶得机缘,并无师承。些许微末伎俩,不入崖主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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