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自青木崖悬空仙屿边缘坠下的刹那,凛冽如刀的罡风便扑面而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陈末并未施展遁光,而是任由身体被地心引力拉扯,如同陨星般向着下方翻涌无际的云海疾速坠落。粗布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的气流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闭上双眼,灵觉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全面展开。百里清风所赠的那幅灵光星图,清晰地烙印在识海之中,其上代表“归墟之眼”入口的光点,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与周天星辰的运转遥相呼应。他需要根据这实时的星象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方位与速度,在茫茫云海与山川之上,精准地找到那转瞬即逝的入口。
下坠了约莫千丈,穿透了数层浓厚的云海,下方苍茫大地的轮廓逐渐清晰。山川河流如同微缩的沙盘,在脚下飞速掠过。陈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色光芒一闪,下坠之势骤然一滞,随即身形如同游鱼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再垂直下落,而是斜斜向着北方天际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却诡异地没有引发剧烈的音爆,仿佛融入了风之规则本身。
他并未选择驾驭飞剑或施展消耗巨大的遁术,而是将自身化作一柄“刀”,以“斩风”之意,破开前方阻碍的空气,将风阻化为推力。这种方式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却最为隐蔽,也最能磨砺他对“斩断”规则的细微掌控。每一缕试图阻滞他的气流,都在触及他周身三尺之时,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悄然“剖开”,从他身体两侧滑顺流过。
一路向北,气温急剧下降。下方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变为荒芜的戈壁,再变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原。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暴,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与一种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这里是世界的极北之地,生命的禁区。
越往北,罡风越是猛烈。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混乱的灵气流以及丝丝缕缕、能侵蚀神魂的九幽寒气。风如亿万把冰刀,疯狂地切割着一切。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连护体灵光都难以维持,顷刻间便会被冻僵、撕碎。
陈末周身的无形刀意领域微微流转,将袭来的冰晶寒气尽数斩灭、排开。他如同逆流而上的铡刀,在狂暴的风雪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速度虽受影响,却依旧稳定前行。
如此飞行了整整一日一夜,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下方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厚达千丈的玄冰覆盖的浩瀚冰洋!冰洋之上,巨大的冰山如同狰狞的巨兽般矗立,相互碰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铅云低垂,暴风雪永无止境。这里便是北冥。
根据星图显示,“归墟之眼”的入口,就在这片死亡冰洋的极深处,一处被称为“绝渊”的海域上空。
陈末降低高度,贴着冰面低空飞行。冰面并非平整,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巨大的冰窟,仿佛通往幽冥。刺骨的寒意透过刀意领域丝丝渗透进来,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抵御。偶尔有强大的冰系妖兽从冰窟中探出狰狞的头颅,散发出堪比金丹的气息,但在感知到陈末身上那股斩灭一切的凌厉意境外,皆惊惧地缩回深处,不敢挑衅。
又前行了数个时辰,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为冰晶跌落。空气中的灵气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虚无”气息,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冻结、崩坏。星图上,那代表入口的光点闪烁得越来越急促,位置也越发清晰。
就是这里了!
陈末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中。眼前,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直径足有百里,边缘模糊,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漩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这便是“归墟之眼”!寂灭之巢在此界的一个入口!
漩涡周围的空间极度扭曲,光线在这里弯曲、破碎,形成光怪陆离的幻象。强大的撕扯力从漩涡中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一切都拖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排斥与湮灭意志,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陈末的心神,试图将他同化、抹除!
陈末悬浮在漩涡边缘,衣衫在恐怖的吸力下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他面色凝重,全力运转刀意,在身周布下一层致密的混沌色光晕,抵御着空间撕扯力与法则侵蚀。识海中的星图与眼前的景象重合,他精确地计算着入口稳定的最后时机。
就是现在!
就在星图光点闪烁达到某个特定频率的刹那,陈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投向那旋转的灰白漩涡,直射中心那片绝对的黑暗!
“嗡——!”
在没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怀中的那枚“青冥渡”玉符微微发热,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一闪而逝,融入他周身的刀意之中,仿佛为他加持了一层无形的护盾。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所有的光线、声音、感知瞬间消失。只有仿佛能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及一种时空错乱的极致眩晕感!
寂灭之巢,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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