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情绪激动，就是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高育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达康同志的提醒也很有必要，回去之后，我们政法委再认真梳理一遍预算，能优化的优化，能压缩的压缩，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也请财政厅的同志多把关，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一番话说完，既解释了原因，又给了李达康面子，还表了态要优化预算。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赵立春听完，点了点头：“育良同志说得有道理，稳定和发展都要抓，政法经费该保障的还是要保障，但也要优化结构，提高使用效率。”
“财政厅和政法委再对接一下，把预算再细化细化，争取做到科学合理。”
书记一锤定音，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原本想借预算的事给高育良添点堵，最好能让对方当场难堪一下。
可高育良的应对太稳了。
不接他的茬，不跟他争论，反而先肯定他的意见，再一条条摆事实讲道理，最后还主动表态要优化预算。
一拳打出去，对方不但接住了，还轻轻巧巧地给卸了力。
反而显得他李达康有点小家子气，像是在故意找茬。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心里的情绪。
第二回合，他又输了一筹。
高育良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会议继续往下进行，后面的议题都比较顺利。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高育良和王江涛走在后面，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轻松自然。
李达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可后背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
他攥了攥手里的文件，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这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常委会结束的当天下午，高育良召集政法委的几位副书记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主题，就是落实常委会上的要求，优化政法系统的预算方案。
几位副书记都有些不解。
明明预算已经做得很细致了，每一笔钱都有出处，为什么还要再优化？
有人忍不住问：“高书记，李达康那明显是故意找茬，您怎么还当真了？”
高育良笑了笑，反问道：“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那位副书记愣了一下，想了想：“要说完全没道理，也不是……可他就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我来的不要紧，只要话有道理，我们就听。”高育良的语气很平和，“你们想，他李达康为什么拿政法经费说事？还不是觉得我们这块好捏，觉得老百姓会觉得政法系统花钱多、不干事。”
“我们现在主动优化预算，主动压缩不必要的开支，把钱更多地向基层倾斜，向一线倾斜，你们说，结果会怎么样？”
几位副书记面面相觑，似乎明白了什么。
高育良继续说道：“第一，显得我们虚心接受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格局打开了。
第二，优化之后的预算更科学、更合理，别人更挑不出毛病。
第三，基层得到了更多实惠，一线干警念我们的好。”
“他李达康想借预算的事打我们的脸，我们就把这件事变成一件好事，变成我们改进工作、服务基层的契机。”
一番话说完，几位副书记都恍然大悟。
高书记这哪里是被动接招，分明是借力打力，把对方的攻势变成了自己的助力。
“高，实在是高。”有人忍不住赞叹。
高育良摆了摆手：“少拍马屁，赶紧干活。”
“你们分头负责，把各自口子的预算再捋一遍，机关行政经费能压就压一点，基层的装备和办案经费，该保障的还要保障，总的盘子可以略微压缩一点，但结构要更合理。”
“三天之内拿出调整方案，然后报财政厅对接。”
“好的高书记！”
几位副书记纷纷领命而去。
散会之后，常务副书记留了一步，低声问高育良：“高书记，李达康三番五次地针对我们，就这么算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不算了还能怎么样？跟他吵一架？”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抓经济是他的本职，说几句不同意见，很正常，只要不越线，我们就听着。”
“可是……”
“没有可是。”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出任何岔子。他想折腾，让他折腾去，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强。”
“争一时之气没用，赢到最后才算赢。”
常务副书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高书记。”
“明白就好。”高育良笑了笑，“去吧，忙你的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
李达康的心思，他何尝不懂。
不服气，想试探，想给自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这些都可以理解。
只要不触及底线，他都可以容忍。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是立场不同、思路不同而已。
可如果李达康做得太过分，越过了红线……
高育良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高育良也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现在不反击，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
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大局为重。
高育良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三天后，政法委调整后的预算方案报给了财政厅。
方案压缩了部分机关行政经费，增加了基层装备和办案经费的比例，总盘子略微减少了一点，但结构更加合理。
财政厅的人看完之后，都挑大拇指，说政法委这工作做得太细致了。
消息传出去，政法系统的基层干警们也很高兴，说高书记心里装着基层。
一时之间，高育良的声望又高了一截。
李达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他听完秘书的汇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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