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憋屈。
他费尽心思想找高育良的麻烦，结果反而帮对方做了嫁衣。
人家借着他的提议，优化了预算，赢得了口碑，还落了个虚心纳谏的好名声。
这叫什么事？
李达康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高育良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再这么下去，他非但伤不到对方分毫，反而会显得自己越来越小气。
得换个思路了。
李达康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一月二十六号，省委召开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这也是赵立春主持的最后一次正式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微妙的温情。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神情比平日温和了不少。
会议的议题不多，主要是传达上面的几份文件，再研究一下春节期间的工作安排。
各项议题都过得很快，没有什么争议。
所有议题都讨论完之后，赵立春没有立刻宣布散会，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主持常委会了。”
一句话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目光集中在赵立春脸上。
赵立春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我在汉东工作了十几年，从副书记到书记，风风雨雨一路走来，不容易。”
“这些年，汉东的发展有目共睹，经济上去了，城市变样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
“这些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班子团结奋斗的结果，是全省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这里，我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同志，谢谢大家这些年的支持和配合。”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致意。
常委们纷纷表态，说赵书记太客气了，这些年您带领大家干了很多实事，汉东人民不会忘记您。
赵立春摆了摆手，笑了笑：“功劳是大家的，问题是我的，这些年工作中也有不少不足，有些事情考虑得不够周全，有些问题处理得不够妥当，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我退了之后，汉东的担子就要交到你们肩上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育良和王江涛身上。
“育良同志、江涛同志，你们两个要带好头，把班子团结好，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汉东的稳定来之不易，发展的局面也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高育良和王江涛同时点头，表态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辜负赵书记的期望。
赵立春又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京州是省会，也是汉东经济的龙头，光明峰项目是重中之重，你要继续抓好，争取早日见效。”
李达康连忙应道：“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赵立春点了点头，又跟其他几位常委分别说了几句，都是鼓励和叮嘱的话。
每个人都说到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掌声很热烈，也很真诚。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赵立春在汉东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点是谁也否认不了的。
赵立春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又笑着说了一句：“好了好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我就在京州养老，大家有空了，常过来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一句话，把气氛又拉回了轻松。
常委们也都笑了，纷纷说一定去看望赵书记。
会议就在这样一种略带伤感却又不失温情的氛围中结束了。
散会之后，常委们陆续离开。
高育良走在最后，经过赵立春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赵书记，谢谢您。”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意味深长：“育良，好好干，汉东交给你，我放心。”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赵立春这句话，既是嘱托，也是期许。
走出会议室，高育良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赵立春要退了。
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电梯。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得做好准备。
一月二十八号，农历腊月二十八，省里举行春节团拜会。
地点在省委大礼堂，各界人士齐聚一堂，有省直机关的干部，有离退休老同志，还有各行各业的先进模范。
礼堂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赵立春、王江涛、高育良、李达康等省领导都出席了。
赵立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新春致辞，回顾了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了新一年的愿景，给全省人民拜年。
讲话赢得了阵阵掌声。
致辞结束后，是文艺演出，歌舞、戏曲、小品，节目很精彩，气氛很热烈。
演出中间，省领导们分头到各桌敬酒，跟大家寒暄拜年。
高育良和王江涛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他们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跟老干部们聊几句身体，跟先进模范们说几句鼓励的话，跟基层代表们问几句家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少人看着他们并肩的身影，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一个沉稳老练，一个年轻有为，这对搭档看起来很搭。
汉东的未来，交到这两个人手里，应该差不了。
李达康一个人走在另一边，身边跟着京州市的几位干部。
他脸上带着笑容，跟每一个人碰杯拜年，可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时不时地，他的目光会飘向高育良和王江涛的方向。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
他知道，大局已定。
赵立春推荐，王江涛支持，高育良接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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