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沙瑞金和田国富正在用他们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推进，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他需要想清楚，自己的反击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李达康这个人在京州的根基太深，直接动他风险太大，而且他的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让他有足够的反弹空间。那么，从李达康身边的人入手呢？
王江涛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王省长？”
“育良同志，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晚上有空的话过来坐坐？”
“好，几点？”
“七点半吧。”
“行，我到时候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王江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变斜的阳光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四月二十四日傍晚，京州的雨彻底停了。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夕阳的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洗过之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走在路上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李达康下午一直在光明峰项目的工地上盯着设备安装的收尾工作，直到天色渐暗才坐车回市委。
他坐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变深，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今天上午就让秘书小金去打听了一下田国富那边的进展，得到的消息是田国富下午分别找信访室和审理室的两位拟接替人选谈了话，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从时间节奏来看，田国富正在按照常委会的部署推进轮岗方案的第一阶段。
李达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田国富办事效率不错，没有因为常委会上遭遇阻力就放慢步调，这种节奏说明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充分的把握，不会被临时出现的阻碍打乱阵脚。
但另一件事让他有些挂心——他让银行那边查了一下京州城市银行近期审批权限调整的细节，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这次调整确实是一次全行的系统性风险管控优化，并非针对光明峰项目，但调整之后，所有涉及房地产和基建领域的贷款审批，终审权限都被上收了一级。
这对光明峰项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任何一笔需要从京州城市银行流出的资金，都要经过更高层级的审批通道，流程会比以前更长，不确定性也会更大。
如果这个变化被有心人利用，在关键时间节点上卡一下，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链就可能出现短期的紧绷。
李达康回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今天刚送来的京州城市银行季度信贷报告，翻到光明峰项目的相关页面，逐行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沙书记，京州城市银行那边的审批权限调整了，以后涉及基建项目的贷款审批流程会比以前长，可能会对光明峰的资金周转产生一定影响，我跟您报告一下。”
短信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沙瑞金的回复到了：“知道了，银行业的监管政策调整是全国性的，不是针对某一个项目，你先稳住项目进度，资金方面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及时跟我说。”
李达康看着那行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四月二十四日晚上七点半，高育良准时出现在了王江涛的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姿挺拔。
王江涛的秘书见到他，连忙站起身笑着迎上来：“高书记您来了，王省长在等您呢。”
高育良点了点头，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
王江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热水已经烧好了，正冒着袅袅的白气。
看到高育良进来，他站起身笑了笑：“育良来了，坐。”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王江涛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两人之间隔着茶几，距离不远不近，灯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田国富那边的进展。”王江涛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今天下午他找信访室和审理室的两个人分别谈了话，一个是沈涛，一个是赵启明，都是在纪委干了多年的老同志，业务能力强，但跟各方的关系都不太深。”
“田国富选这两个人来接替关键岗位，说明他走的是一条稳妥路线——先用业务骨干把位置占住，等站稳了脚跟再考虑进一步的动作。”高育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王省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节骨眼上有所行动？”
王江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育良同志，你觉得，如果我们在这个阶段，让田国富的轮岗方案无法顺利落地，会有什么后果？”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王省长，您想怎么操作？”
“不硬来。”王江涛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底气，“我不反对轮岗制度本身，也不公开质疑田国富的调整方案，我只做一件事——让被调整的同志自己不愿意走。”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您的意思是……”
“王主任和张副主任都是纪委的老人了，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根。”
“如果让他们自己选择，他们绝不会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岗位从头开始。”
“如果我们能让这两个人主动提出希望留在原岗位的申请，并且把这种意愿以正式书面的形式递上来，那田国富的轮岗方案就会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强行调整两个不想走的干部，会不会造成队伍的不稳定？”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王省长，这个思路是可行的，但操作上需要把握好几个关键点——第一，不能让这两个人觉得是我们主动去找他们的，必须让他们觉得这个想法是自己产生的；第二，他们提申请的时候理由要充分，不能显得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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