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轧钢厂区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呼啸的北风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
龙哥带着他那几个小兄弟，像幽灵一样溜到了废料仓库后面的砖头堆旁。一路上几人还在兴奋地低声议论着今晚能到手多少钱，够去什么地方潇洒。
“动作都麻利点！搬完了赶紧走！”龙哥压低声音催促，率先伸手去搬那藏着的“宝贝”。
“咦？”他手下猛地一沉，预期的重量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死沉死沉的坠手感！而且入手冰凉梆硬，根本不是金属的触感！
“妈的！怎么回事？！”龙哥心里咯噔一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一看，顿时傻眼了！
眼前哪还有什么一根根分开的无缝钢管？原先分明是单独摆放的钢管，此刻竟然被一大坨浑浊不堪、坚硬无比的冰疙瘩死死地冻在了一起！钢管和钢管之间、钢管和地面之间，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连接，形成了一个丑陋而沉重的大冰坨子！
“这……这他妈的谁干的？！”一个小弟也发现了异常，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上去又推又抬，可那冰坨子纹丝不动，反而把他们冻得龇牙咧嘴。
“快！使劲啊！”龙哥急得额头冒汗，压着嗓子低吼。几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那冰坨子就像焊在地上一样，根本挪不动分毫！
“不行啊龙哥！太沉了！根本弄不动！”一个小弟喘着粗气说。
龙哥的心彻底凉了半截。这东西必须弄走！天一亮，保卫科的人来回巡查，肯定能发现！一旦查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今晚“喝多睡着了”的仓库保管员老刘！老刘要是被抓，为了自保，绝对会把他们全咬出来！到时候，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偷盗国家战略物资，这罪过可就大了！
“妈的！肯定是哪个孙子使坏！”龙哥又急又气，眼睛都红了，“去！快去工具房找把大铁锤来！把冰砸开！”
一个小弟慌忙跑去找来一把沉重的大铁锤。
龙哥抡起铁锤，狠狠砸向那坨冰疙瘩！
“哐！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吓得几个人心惊肉跳。冰屑四溅，但那冰异常坚硬，进展缓慢。几个人轮流上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浑身大汗，才终于把连接钢管的主要冰层砸开，将钢管一根根分离开。
然而，更大的问题来了。
分开后的钢管，入手依然沉得离谱！一个人根本扛不起来！仔细一看，每根钢管的管口都被冰塞得严严实实，里面显然也灌满了水并冻成了实心的冰柱！空心的钢管变成了死沉死沉的实心冰铁疙瘩！
“操他妈的！这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龙哥气得几乎要吐血。
没办法，只能两个人抬一根。沉重的“冰钢管”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脚步踉跄，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挪动。
又累又慌，加上心里有鬼，动作难免变形。在一个拐角处，抬着一根钢管的两个小弟脚下一滑，同时失去了平衡！
“哎哟！” “啊——！”
沉重的钢管猛地脱手砸落！正好砸在其中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弟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另一个小弟也被带倒，小腿被钢管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看样子腿骨也折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龙哥看着这惨状，又急又怒，却根本不敢声张，更不敢送他们去医院。他只能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骂道：“嚎什么嚎！想把保卫科招来吗？！废物！两个抬一根都抬不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和那些沉重无比的“冰钢管”，知道今晚的计划彻底泡汤了。这些东西根本运不出去了。
他眼珠一转，迅速编好了说辞，对还能动的几个人说：“快！把这些玩意儿赶紧扔回废料堆深处！弄点破烂盖上！妈的，肯定是哪个王八蛋不小心碰了消防水龙头，漏水流到这给冻上了！真他妈倒霉！赶紧收拾！把他俩搀走！今晚的事，谁他妈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弄死他！”
几个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惹祸的钢管拖回仓库角落藏好，搀起两个断胳膊断腿的同伴，仓皇逃离了现场。
这件事后来在厂里成了一件奇谈，流传的说法就是几个小毛贼想去废料库偷点废铁卖钱，结果倒霉催的碰上消防漏水结冰，东西没偷成，还把自己人砸伤了，纯属活该。
何雨柱是几天后，在食堂听一个老工人当笑话讲起才知道后续的。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龙哥这伙人果然在厂里盘根错节，出了这么大事，居然也能被他们含糊过去，只是折了两个小喽啰。
冬日的尾巴依旧顽固地缠绕着四九城，寒风料峭，不见多少暖意。食堂里，虽然大锅灶烧得火热，但工人们端着饭盒，还是希望能吃点热乎带劲的驱驱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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