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看了一眼盘底的款识——**“大明成化年制”**。
六字双圈楷书款。
“成化斗彩震古烁今,但这青花……”
江河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盘子边缘敲击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悠长,余音袅袅。
紧接着,他的指尖滑过盘底的釉面。
“嗡。”
熟悉的酥麻感传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没有明朝成化年的御窑厂,也没有太监监造的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朝光绪年间的民窑作坊。
一个工匠正拿着画笔,对着一本《明代瓷器图录》临摹。
“这‘苏麻离青’的料子没了,只能用‘洋蓝’代替,还得加点铁锈水做旧……”工匠一边画一边嘀咕。
画面破碎。
江河心中有了底。
这是一件清光绪仿明成化的“寄托款”青花盘。
虽然也是老东西(一百多年了),但跟明成化的价值那是天壤之别。成化青花那是天价,而光绪仿品,顶多值个几百块。
这老头是想拿仿品当真品卖,或者是故意来考自己眼力。
江河收回手,看着老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开口:“大爷,东西不错。”
老头眼睛一亮:“那是!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成化官窑……”
“慢着。”
江河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东西是老的,但不是成化。”
“您看这青花发色,虽然浓艳,但漂浮在釉面上,没有深入胎骨,这是典型的‘洋蓝’料,不是明代的‘苏麻离青’。”
“再看这胎底,修足虽然规整,但火石红太重,有人为做旧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
江河指着盘子中间萧何的帽子,“明代人物画风讲究‘有形无意’,但这画工太写实了,受了西洋画法的影响。”
“所以,这是一件清光绪年间,民窑仿成化的精品。行话叫‘寄托款’。”
全场死寂。
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掌柜,竟然连上手都不用太仔细,几眼就看穿了这盘子的底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洋蓝”这种专业术语都说出来了!
“您……您这眼力……”老头脸上的傲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佩服,甚至还要竖大拇指,“神了!真是神了!”
“这盘子确实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光绪年的。我走了好几家店,要么说是假的,要么想当成话骗我卖。只有您,一眼断代,还说得这么透彻!”
老头这下是真心服气了,“掌柜的,既然您识货,这盘子您收吗?给个实诚价。”
江河略一沉吟:“虽然是光绪仿品,但这画工确实不错,也是老物件。现在的行价,我也不能亏了您。三百块,我收了。”
三百块,对于光绪民窑来说,是个非常公道甚至略高的价格。
“成交!”老头大喜过望。
“虎哥,给钱!”
随着三十张大团结递出去,集珍斋的第一笔生意,成了!
周围的掌声雷动。
“这小江老板厉害啊!真懂行!”
“不仅懂行,还公道!以后有好东西我也拿来!”
经此一役,集珍斋的名头,算是彻底在甜水井胡同,乃至整个城南古玩圈打响了。
……
送走了老头和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是中午时分。
江河让苏婉在前台盯着,自己则把虎哥叫到了后院的库房里。
“江爷,今儿这生意开门红啊!”虎哥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
“生意是小事。”
江河关上库房的门,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虎哥,有件事,得你去办。而且要快,要隐秘。”
见江河如此郑重,虎哥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您吩咐。”
“你还记得下河村那个刘二麻子吗?”
“记得啊!那老小子不是被带回局里录口供了吗?听说因为是从犯,加上举报有功,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对。”
江河压低声音,“趁着他还没回家,或者是家里还没人的时候。你带个手脚轻的兄弟,再去一趟他家。”
“去他家干啥?那破屋里不是都被警察搜遍了吗?”虎哥不解。
“警察搜的是赃物,是大件。”
江河的目光变得深邃,“我要你找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拿。那东西被我顺手扔在了他家东墙根那个破柜子下面的老鼠洞旁边。”
“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子,大概这么大。”江河比划了一下。
“记住了,这东西比那些青铜器还要重要!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拿到手之后,立刻回来给我,中途谁也不许打开!”
那是他在用“回溯之手”查看刘二麻子记忆时,除了看到青铜神树,还瞥见的另一段记忆——
刘二麻子的爹,那个早死的老汉,临终前死死抓着这个铁盒子,嘴里念叨着“通古斋”、“报恩”之类的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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