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船顺着暗河的水流，滑入了一片更加幽深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岩壁不再是天然的溶洞，而是被人为开凿过的痕迹。两岸的岩石被磨得平整光滑，每隔十米就镶嵌着一颗发光的萤石，像是给这条通往冥界的河流点亮的路灯。
空气很冷，比之前的白色死海还要冷。那种寒气并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冻结时间的静止感。
“那是……棺材？”
虎哥趴在船舷上，指着河道两岸。
在那些发光的萤石下方，是一排排嵌入岩壁的**透明水晶棺**。
水晶棺是竖着放的，就像是博物馆里的展示柜。
每一口棺材里，都站着一个人。
有穿着明朝飞鱼服的锦衣卫，手里握着绣春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那一瞬。
有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顶戴花翎依然鲜艳，指甲长得卷曲起来。
还有穿着民国军装的军阀、穿着中山装的知青、甚至是穿着登山服的现代探险者。
他们被封存在某种透明的凝胶里，栩栩如生。
连睫毛上的冰霜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个标本库。”
苏云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
“古潼京像是一个收藏家。它把每一个试图窥探它秘密的人，都留了下来。做成了标本。”
“不只是标本。”
吴邪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或者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有些还没有死。”
“那种凝胶能让人的新陈代谢降到无限接近于零。就像是把时间冻住了。”
“对于他们来说，那一瞬的惊恐，可能持续了几百年。”
“这也太残忍了。”苏婉不忍再看，“这就是所谓的永生吗？”
“永生本来就是残忍的。”
吴邪淡淡地说道，“如果让你永远活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里，你会觉得那是恩赐吗？”
就在这时。
前面的河道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蓄水池。
在水池的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圆柱形的水晶容器。
那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而在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80年代款式的黑色橡胶潜水服**，背着黄色的氧气瓶。
她的长发在液体中散开，像是黑色的海藻。
她的脸庞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
但在她的潜水服上，连着无数根细细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石台下方复杂的青铜机械。
而在她的氧气面罩里，每隔几秒钟，就会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咕噜……”
“她还活着！”
虎哥指着那些气泡，“那是呼吸！她还在呼吸！”
江河的瞳孔猛地收缩。
虽然隔着水晶壁，但他依然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他在九龙抬尸棺那本笔记的照片上见过的脸。
那是刚才在红色沙暴里给他们指路的那个笔迹的主人。
“**陈文锦**。”
江河念出了这个名字。
“真的是文锦姨？”霍小幺惊呼，“她不是应该……变成禁婆了吗？”
“那是如果不采取措施的下场。”
吴邪看着那个容器里的女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怀念，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了对抗尸化，她把自己封进了这个‘陨玉’做的容器里。”
“陨玉能抑制尸蟞丹的药效，让她保持人类的形态。”
“但这也有代价。”
吴邪指了指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管子。
“她不能离开这个容器。一旦离开，积压了几十年的尸化反应会瞬间爆发。”
“所以，她这几十年，一直在这里。”
“看着那些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同伴，守着这个死气沉沉的标本库。”
船慢慢靠岸。
江河和吴邪跳上了石台。
似乎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容器里的陈文锦，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
全是黑色的。
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在看到吴邪的那一瞬间，那黑色的瞳孔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类的情感。
她抬起手，在水晶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通话器接口。
吴邪走过去，按下了一个按钮。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却苍老得像个百岁老人。
*“吴邪……你老了。”*
这一句话，让吴邪这个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的老佛爷，眼眶瞬间红了。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皱纹，苦笑一声：
“是啊，文锦姨。我都快这把岁数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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