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敛去了最后一抹橘红,化作天际一道淡淡的、泛着青瓷光泽的暮色。槐树村上空,几缕晚归的炊烟,被渐起的晚风拉得细长,袅袅地融入这片宁静的靛蓝之中。白日里所有的喧嚷与生机,似乎也随着光线的柔和,沉淀为一种更为深厚、更为悠长的安详。
小院中,那坛“忘忧醉”已然见底,只余空坛在石桌一角,散发着淡淡的、最后的醇香。河神与相师的棋局,终究没能分出个绝对的胜负,在老板娘“和了和了,再下天都黑了”的嚷嚷声中,两人意犹未尽地罢手,脸上却都带着酣战后的畅快与微醺的红晕。棋盘上的残局,被渐浓的暮色模糊了边界,楚河汉界,将帅士卒,仿佛也一同融入了这平和的长夜。
小阴差早已被老板娘以“小孩子家家不能熬夜”为由,半哄半赶地打发回了地府“执勤”,临走时还揣走了月漓硬塞给他的两块枣糕,嘴里嘟嘟囔囔着明日当差时定要跟同僚炫耀。老板娘自己也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风情万种地瞥了一眼正慢悠悠收拾茶具的河神与相师:“得了,酒也喝了,架也吵了,老娘可得回去盯着我那帮懒骨头伙计收拾铺面了。改天再来蹭茶——哦不,带酒来!”
她摆摆手,提溜着空酒坛,身影摇曳着消失在渐暗的巷口。
河神与相师也相继起身告辞。河神整了整并无形骸褶皱的锦袍(一个习惯性动作),对林晚微微颔首:“今日叨扰了。改日……若得了好茶,再来寻你对弈。”语气里少了神只的疏离,多了几分老友的随意。相师则拄着竹杖,对着林晚和月漓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双复明后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大道至简,平安是福。守好此处,便是守好了‘道’的根。”说罢,也不等回应,便与河神并肩,晃晃悠悠地踱出了院门,隐约还能听见两人就刚才某一步棋是否算“耍赖”的低声争论。
小院,终于重归宁静。
却不是空寂的静,而是喧嚣退去后,那种被温暖与充实填满的、饱满的寂静。空气中混合着残留的茶香、酒气、糕点的甜腻、草木的清气,还有夕阳晒过泥土后特有的干爽味道,共同构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家”的气息。
月漓起身,开始收拾茶席。她动作轻柔,将杯盏一一归拢,擦拭石桌,又将那只空酒坛拿到墙角洗净。林晚则走到院中那棵小槐树下,仰头看了看。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比之春日栽下时,确实又长高了一些,枝干也粗壮了些许,在朦胧的暮色里,轮廓清晰而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能听到树根在泥土深处默默延伸的声音,能感受到它与这片土地、与这座院落、与他们两人之间,日渐紧密的、无形的联结。
待他转身时,月漓已收拾妥当,正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细细浇灌着墙角她前些日子种下的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素色的裙裾轻轻摆动,侧脸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柔和得如同一个静谧的梦境。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月漓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于是,林晚便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月漓望过来的目光。
暮色四合,天光稀微,院中尚未点灯。可就在这朦胧的昏暗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曾经如同万古不化的寒潭,蕴藏着千年的风霜与孤寂,映照过轮回的冰冷与绝望。而后,它们也曾燃起过决绝的火焰,流淌过欣喜的泪水,闪烁过新生的懵懂与好奇。
而此刻,所有那些激烈的情感,所有过往的痕迹,都如同被时光的流水细细淘洗过,沉淀为眼底一片澄澈见底的安然。
不再有凛冽的风雪,不再有蚀骨的孤寂。
只剩下如同春水初融、暖阳照耀下,波光潋滟般的温柔。那温柔,不是刻意的造作,而是从灵魂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对眼前人、对这份生活、对这整个安稳世界的全然接纳与满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历经劫波后稳稳落地的安稳,如同船只终于驶入平静的港湾,锚已抛下,风浪止息,唯有星光与灯火的倒影在轻轻荡漾。
她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言语,却仿佛已诉说了千言万语。
林晚望着这双眼睛,心中那片始终保持着警醒与洞察的“巡夜人”的明镜,此刻也仿佛被这温柔春水般的目光浸透,泛起柔软的涟漪。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法则与秩序,在这一瞥之下,都悄然退让,只留下最本真的、属于“林晚”这个个体的宁静与触动。
无需言语。
时光,因果,生死,爱恨……所有需要用鲜血、泪水、生命去书写、去争夺、去证明的一切,在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旅程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极轻、极缓地,相视一笑。
林晚的笑容,依旧带着几分清浅,却褪尽了所有沉重,如同云开月出,朗照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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