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正式开始的第一个清晨，西弗勒斯醒来时，宿舍里是前所未有的寂静。其他四张床的帷幔敞开着，床铺整齐冰冷，昭示着主人的离去。
只有他和凌晏床铺所在的角落还残留着一丝活人气息。地窖固有的阴冷似乎因为人气的稀薄而变得更加浓重，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寂静的味道。
他起身，动作很轻。凌晏的床帷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西弗勒斯穿上衣服，抱着那本《高级魔药制作》，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来到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炉火似乎也因这冷清而燃烧得有些怠惰，绿色的火苗低低地摇曳着。他走到惯常的角落坐下，翻开书页，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城堡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家养小精灵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细微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凌晏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衣着整齐，眼神清明，仿佛早已醒来多时。他没有拿书，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扇巨大的、望向黑湖湖底的窗户。
窗外，不再是平日幽暗涌动的景象。大片大片的、柔软的白色雪花，正无声无息地从湖面上方飘落，穿过冰冷的湖水，粘附在玻璃窗上，堆积起一层越来越厚的雪幕。光线被过滤，透进休息室的是一种朦胧而奇异的、泛着蓝绿的微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静谧之中。
“下雪了。”西弗勒斯低声说，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窗外那被雪花模糊的、如同另一个世界般的景象，心里有些异样。在科克沃斯，雪总是和泥泞、寒冷以及托比亚更加恶劣的心情联系在一起。但在这里，在这湖底，雪却显得如此……洁净，甚至带着一种魔法特有的安宁。
“嗯。”凌晏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他的侧脸在那片蓝绿色的雪光映照下，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湖底的雪，能隔绝很多杂音。”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公共休息室那扇厚重的石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家养小精灵，身上套着一件还算干净的茶巾，尖声尖气地通报：“尊贵的先生们！早餐已经准备好在了礼堂！如果先生们需要，多比也可以将食物送到这里！”它的大眼睛忐忑不安地在两个留校生之间来回转动。
“不必。”凌晏的声音平淡地响起，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小精灵，“我们过去。”
多比如蒙大赦般鞠了一躬，啪的一声消失了。
西弗勒斯看向凌晏，有些不解。既然觉得这里安静，为什么还要去礼堂？
凌晏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仿佛知道西弗勒斯的疑问，随口道：“保持规律。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西弗勒斯面前那本艰深的魔药书，“你需要换换脑子。”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合上书，跟着站了起来。
通往礼堂的走廊比地窖更加寒冷，石壁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巨大的城堡仿佛陷入沉睡，他们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回响。画像里的人大多也去“度假”了，空留一幅幅静止的背景。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幽灵飘过，也只是对他们投来懒洋洋的一瞥。
礼堂里果然空旷。四张长桌依旧摆满了食物，但只有零星十几个学生分散坐着，显得整个大厅异常宽阔。
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呈现出一种冬日清晨特有的、灰白而明亮的色泽，却没有雪花飘落——那魔法似乎也懂得区分内外。
他们依旧在斯莱特林长桌末端坐下。周围没有其他斯莱特林，这让他们这块区域显得更加独立。家养小精灵们依旧殷勤地送上热腾腾的食物。
西弗勒斯默默地吃着燕麦粥，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凌晏用餐时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刻板的优雅，但速度似乎比平时更慢一些，目光偶尔会掠过礼堂中央那棵巨大的、装饰华丽的圣诞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仿佛在衡量什么的神色。
“下午，”凌晏忽然开口，打断了西弗勒斯的观察，“去八楼。”
西弗勒斯抬起头，有些惊讶。八楼？那里除了格兰芬多塔楼，似乎只有些废弃的教室和挂毯。
“有个地方，”凌晏用叉子轻轻拨弄着一颗烤番茄，语气随意，“适合练习无声咒。足够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里，但西弗勒斯没有追问。凌晏总是知道一些城堡里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点了点头，心里对下午的行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无声咒，那是高年级才涉及的内容。
早餐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地窖。凌晏带着西弗勒斯在空旷的城堡里随意走着。走廊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将远处的山峦和禁林都染成一片纯净的白。城堡内部却因为人迹罕至，而呈现出一种博物馆般的、凝固了时光的庄重美感。
他们路过图书馆，门紧闭着；路过门厅，巨大的圣诞树静静矗立；甚至沿着一条偏僻的旋转楼梯上到了西塔楼附近。
在一个拐角，他们迎面撞上了同样留校的莉莉·伊万斯和她的朋友玛丽·麦克唐纳。莉莉看到西弗勒斯，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惊讶、随即又变得有些疏离的微笑。
“嗨，西弗勒斯。”她打了个招呼，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旁面无表情的凌晏。
西弗勒斯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凌晏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莉莉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幅壁画。
莉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隔阂，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对玛丽说了句什么，两人便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西弗勒斯看着莉莉红色的头发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但很快又平复下去。道路是自己选的。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晏。
凌晏已经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偶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走吧，”他的声音从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时间差不多了。”
西弗勒斯跟上他的脚步，将那份微妙的怅然甩在身后。窗外的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城堡内外的一切。
而这个寂静的、被白雪包裹的圣诞假期，似乎正将他和凌晏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推向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专注于魔法与成长的隐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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