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既给了杨雪宁面子，又把道理摆得清清楚楚。
那股剑拔弩张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虽然还没完全熄灭，但也只剩下几缕不甘的青烟。
胡八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手里搓了搓，没点，只是闷声道：“行，就听你一回。到了镇上，要是找不到靠谱的向导，这活儿我肯定不接了。”
“会有向导的。”陈霄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地平线，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那眼神里有一种确信。他记得那个名字——安力满。
那个被称作“沙漠活地图”的老狐狸，就在前面的镇子上。
库木库都克镇。
这是个典型的沙漠边缘小镇，没有柏油路，只有一条被车轮碾压出来的土路，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贯在戈壁滩上。
风卷着黄沙，在低矮的土坯房间穿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卡车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胡杨树下停稳，引擎熄火后，四周反而显得更加寂静，只有风沙拍打在车窗上的沙沙声。
陈霄第一个跳下车，脚底踩在厚厚的浮土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一股热浪夹杂着羊膻味和干燥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胖子跳下来，跺了跺脚上的沙子，一脸嫌弃地扇着面前的空气。
胡八一没有理会胖子的抱怨，他站在路边，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破败的小镇。
街道两旁是几间破破烂烂的土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坯子。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当地人缩在墙角，用一种警惕而麻木的眼神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老胡，别看了，走吧。”陈霄紧了紧背包带，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咱们得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胡八一皱了皱眉，“咱们这事儿……找警察管用吗？”
“管用。”陈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咱们要找的人，警察那肯定有备案。而且，在这种地方，只有警察说话，有些人才肯听。”
两人顶着热风，沿着那条土泞的街道往镇子中心走去。
烈日当空，把地面烤得发白，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远处的景物看起来都在晃动，像是一幅融化的油画。
陈霄走得不快，但步幅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两旁的建筑，实际上却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窗口都收入眼底。
这种警惕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在这个年代，越是这样荒凉偏僻的地方，越容易滋生出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更何况，他们这一行人的装备和行头，在本地人眼里，那就是行走的一块块肥肉。
“老陈，你说咱们这次还能活着回去吗？”胡八一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着前方那面在风中飘摇的红旗，那是派出所的标志。
陈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怕了？”
“怕？”胡八一自嘲地笑了一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我胡八一当兵的时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死？那是见惯了的事儿。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一趟趟的，是不是有点太邪乎了？先是冰川，又是沙漠，这老天爷是不是跟咱们过不去？”
陈霄看着他那副有些颓丧的样子，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按。
“老胡，还记得咱们当兵时的那句话吗？”
胡八一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有了些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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