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暖流正被强行从体内抽离。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暗。他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他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可能真的醒不来了。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事情,来对抗这种生命流逝的大恐怖。
他想起了老白。老白是地牢里最老的资格,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他曾经偷偷告诉沈墨,这个世界是被“上面”抛弃的,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更高层次存在眼中的蝼蚁,是养料。老白还说,沈墨的血脉不简单,可能牵扯到很久以前的秘密。但每次沈墨追问,老白又讳莫如深,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浑浊眼睛看着他,喃喃说:“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他还想起了地牢角落里,那个新来的小血奴,才八九岁年纪,因为害怕,整夜整夜地低声啜泣。前天,沈墨把自己省下来的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糠饼,塞到了那孩子手里。那孩子当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感激,让沈墨觉得,自己似乎还算是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当血包?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蝼蚁?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次次在他心间啃噬。他不甘心!他从未见过父母,自懂事起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但他的生命,不该只是别人的药引!
抽血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不知过了多久,药师终于拔出了银针,迅速用某种药膏按住伤口。沈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拖回去。”沈福挥挥手,像是处理一件垃圾。
两名护卫上前,粗暴地架起软泥般的沈墨,拖着他离开密室,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走回那阴森的地牢。
他被像丢破布袋一样扔回原来的角落。冰冷的石地面对他虚弱的身体来说,如同雪上加霜。他蜷缩起来,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昏沉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老白。老白艰难地挪到他身边,将自己那件同样破旧,但似乎稍厚一点的外衣,盖在了沈墨身上。
“忍……忍着点。”老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别睡过去……睡了,就……就醒不来了。”
沈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闻到老白身上的腐朽气息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药味。他勉强睁开眼,看到老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小……小子……”老白的手颤抖着,摸索着,握住了沈墨冰冷的手。他的手心,同样冰冷,却用尽最后力气,在沈墨掌心,缓慢而清晰地划动着。
那是一个字。
沈墨的意识模糊,但掌心的触感却异常清晰。那笔画,简单,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是——“逃”!
老白划完这个字,手猛地垂落,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他就这样靠在沈墨身边,悄无声息。
沈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老白……死了。这个在地牢里像顽石一样活了不知多少年,给过他零星温暖和隐晦指引的老人,就这样走了。是因为年纪太大,经不起这地牢的折磨?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者,像他暗示的那样,他已经完成了某种“使命”?
巨大的悲伤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沈墨。但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呜咽。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更浓的血腥味在口中化开。他的目光,越过老白僵硬的尸体,看向地牢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的透气窗。
窗外,屋檐下,一滴融化了一半的冰棱,正折射着外面不知是月光还是雪光的微弱亮彩,摇摇欲坠。
就像现在的他,看似即将在寒冷和绝望中融化、消亡。
可是,冰棱融化,滴落的水,或许会渗入石缝,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经过漫长的时间,再次冻结成更坚硬的冰。或者,在阳光下蒸发,升腾,汇聚成云,终有一日,化为倾盆暴雨,涤荡这污浊的大地。
老白用生命最后的痕迹,在他掌心写下了“逃”。
怎么逃?往哪逃?这沈家如同龙潭虎穴,外面是危机四伏、魔气弥漫的世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刚刚被抽取了大量鲜血的血奴,能逃到哪里去?
但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焰,在他心底最深处点燃了。那是不甘,是愤怒,是老白临终的遗言催生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顽强不灭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探入自己破旧血衣最内层的缝隙里。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一张不知何种兽皮制成、触手冰凉而坚韧的残卷。
那是三个月前,他一次濒死取血后,被丢回血池边“恢复”(血池散发的微弱气息能加快血奴的血液再生,但也会侵蚀神智),无意中在池底一块松动的石板下摸到的。兽皮卷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古老文字,记载着半部名为《蛰血经》的功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七号血奴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七号血奴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