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陆辰准时来到司礼监典籍房。这是一座独立的、外观朴素的殿宇，但守卫之森严，远超静心苑甚至瑾瑜苑。持械的东厂番子面无表情地矗立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通报姓名后，一名小火者将他引了进去。内部空间远比想象中宏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鳞次栉比，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册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几名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写字”正埋头抄录整理，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冯掌司在一间用屏风隔出的偏厅内等候着他。见到陆辰，他依旧是一脸和气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审视。
“小辰子公公来了，坐。”冯掌司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公公。”陆辰恭敬坐下，姿态谦卑。
“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冯掌司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前几日整理档册，发现静心苑及周边一些宫苑的人事、用度记录颇有混乱缺失之处。你既然在静心苑当差，又得七殿下看重，想必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今日便劳烦你，协助杂家将这些缺失的记录核对补全，也免得日后对不上数，惹来麻烦。”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桌上堆积的几摞册子，看似随意，但陆辰一眼就看出，那些册子涵盖的范围绝不仅仅是静心苑，还包括了兰心苑、瑾瑜苑，甚至……宫西废苑凝香阁！时间跨度也正好是近三五年！
核对记录？补全缺失？这借口比上次更加拙劣。这分明是赵无庸借冯掌司之手，给他一个“合法”接触这些敏感区域档案的机会，看他能从这些看似普通的记录中，读出什么！
“奴才遵命。”陆辰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恭敬应下。
他走到那张小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是静心苑的日常用度记录。他装作认真核对的样子，一页页翻看，同时，在心中默念：
“系统，激活【记忆强化（临时）】！”
刹那间，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他的思维速度、记忆力、信息处理能力瞬间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手中的册子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并且被迅速分类、关联、分析！
他翻页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冯掌司在一旁看似悠闲地品茶，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定在陆辰身上，见他如此“草率”地翻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出声阻止。
陆辰心无旁骛，疯狂地吸收着信息。
静心苑的用度稀少得可怜，除了米粮盐菜，几乎没有额外开支。
兰心苑在林美人出事前，用度也颇为寻常。
瑾瑜苑的记录则清晰反映了七皇子的窘迫，连炭火份例都时常被克扣。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迅速将这些基础信息记忆下来，然后将重点投向了人员调动记录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特殊物资申领记录！
当他翻到一本记录各苑破损器物修缮及特殊物料申领的册子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关于宫西凝香阁的记录中，大约两年前，有一条简短的记载：
“癸未年七月，凝香阁梁柱虫蛀，申领‘驱虫药粉’三斤，‘赤火油’五斤。核准：孙德海。”
驱虫药粉？赤火油？凝香阁早已废弃，为何要专门申领这些东西？而且核准人竟然是刚刚被处决的孙德海！
这绝不是为了修缮！驱虫药粉可能用来掩盖气味，赤火油……则很可能是用来焚烧什么东西！联想到那晚在凝香阁闻到的极淡甜腥味和发现的烟蒂，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里很可能曾经是处理“失败品”或者进行某种隐秘活动的场所！
他强压心跳，继续翻阅。很快，在另一本关于内府库特殊药材调拨的册子中，他发现了更惊人的记录！
时间大约是三年前，也就是铁三异化、宫中出现“妖物”传言的那个时期！记录显示，司礼监以“宫中消毒防疫”为由，分批调拨了大量诸如“蚀心草”、“腐骨花”、“百年尸苔”等剧毒之物，以及数种连陆辰的【基础毒术辨识】都只是隐约听说过、极为冷门偏门的药材！这些药材的调拨量远超正常需求，而且接收方都是一个模糊的代号——“甲字叁号库”！
甲字叁号库？宫中明面上的库房根本没有这个编号！这是一个秘密仓库！
更让他背后发凉的是，在这些调拨记录中，他还看到了“寒铁锁链”、“精钢笼”等物的记录！这分明是用来禁锢什么东西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三年前，司礼监（很可能是赵无庸主导）启动了一个隐秘项目（鳞毒试验），需要大量毒物和特殊药材，存放在“甲字叁号库”。铁三等侍卫成为了试验品，失败后异化成怪物。凝香阁可能曾被用作临时处理点或观察点。而孙德海，则是这个项目外围的执行人员之一，负责物资中转和清理手尾。小贵子使用的鳞毒，很可能就来自于这个试验的副产品或淘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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