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痕裂开，疼痛短暂地刺醒了他，可转眼间更猛烈的痒意又翻涌上来，盖过了一切。
他早已忘了疼，刀片一下接一下划过皮肤，胳膊、胸口、脖子……到处是纵横交错的伤口，血肉模糊。
可痒意像生了根，甚至钻进喉咙深处，抓不到、挠不着，堵得他几乎窒息。
终于，他死死盯着手里那枚沾满血的刀片，眼睛通红，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仰头，将刀片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杨瑜兮抱着手臂从棚外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叶枭的尸体上，轻轻“啧”了一声。
死得真惨。
不过这人手上本来就不干净，背过人命，如今这结局，倒也算是报应。
她抬起脚，随意踢了踢旁边散落的干茅草，草叶窸窸窣窣落下，盖住了叶枭大半个身子。
这样挺好，看起来就更像是个谋杀现场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日格的尖叫声就划破了驿站的宁静。
牲口棚里，叶枭的尸体已经僵了，浑身是伤，死状凄惨。
虽然仔细查下来，伤口都是他自己划的，刀片也在喉咙里找到了，怎么看都像是自残致死。
但苏难铁青着脸，始终不信。
老叶跟了她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痛没忍过，怎么可能突然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自我了断？
大厅里气氛凝重，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无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砸进热油里：
“他很可能是被人毒死的。”
苏难猛地扭头：“你什么意思？”
“他说，可能是有人下毒的意思。”马老板咳了两声，拿开捂嘴的帕子，接过话头。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日格和她傻笑的儿子嘎鲁身上，抬高了声音：
“也就是说——咱们在座的每一位，也包括你们俩，都有嫌疑！”
嘎鲁歪着头，乐呵呵地学舌：“嘿嘿，嫌疑！嫌疑！”
“每一个人，”马老板一字一顿，“都逃不掉嫌疑！”
这时，杨瑜兮忽然举起了手，笑盈盈地打断：
“我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下毒这种慢慢来的法子，可不是我的风格。”她笑得眉眼弯弯，目光轻飘飘掠过一旁的天儿，又瞥了眼老麦，
“我要是想动手，可不会这么委婉。所以，我的嫌疑应该能排除？”
所有人一阵沉默。
这种自证方式真是霸道得叫人无话可说，可偏偏没人敢反驳。
尤其是天儿，直到现在骨头还隐隐作痛。
“……行，”马茂才很识相地改了口，“除了杨姑娘，咱们其余人，都还有嫌疑。”
无邪接着往下分析，条理清晰地把疑点引到了苏日格身上。
在沙漠里时大家各吃各的，可一到驿站，全都吃过她做的饭、喝了她端的水。
但这并不能完全洗清无邪自己的嫌疑，毕竟昨天马老板发烧，杨红露还去找王盟拿过药。
按照无邪的说法，每个人都有动机，也有机会。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沉默半晌，无邪提高嗓门，冲着黎簇来了一句：
“尿急？那赶紧去啊！”
黎簇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不知何时被泼的水，心里骂了一句：有病。
但还是顺势站起来往外走。
“真脏！”无邪盯着他，一字一顿，满脸嫌弃。
黎簇回头白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约莫十分钟后，黎簇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绳索、头灯、指南针……全是探险装备。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都是从地窖里找出来的，”黎簇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看样子，像是上一批旅行团留下的。”无邪道。
“还有这个，”黎簇从后腰掏出一把枪，“啪”地一下搁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了苏日格。
马老板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果然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苏日格连连摇头：“不是的！这都是误会！”
“误会？上个旅行团的装备全在你家地窖里，你怎么解释？”
“这和我没关系，真的和我没关系……”
无邪拿起桌上那把枪，掂了掂：
“那这把枪呢？也是从你家地窖翻出来的。你总不能说，枪也和你无关吧？”
苏日格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无助，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你们这些人，来去自如，谁偷偷进地窖放把枪，也不是难事啊！
再说了，你凭什么认定这把枪就是我用的那把？”
她越说越急，手指不停地掐着关节。
一旁的苏难眼神骤然一凝。
“哦——”无邪拉长了声音，“照你这么说，你本来应该还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枪，对吧？
也是，这儿毕竟是境外，开一家黑店，搞点装备防身，正常。”
此时的无邪心里已经笃定：这女人，是汪家的人。
苏日格咬死不认，苏难却看懂了她刚才手上细微的动作，那是汪家内部传递信号的暗号。
她不动声色地给老麦递了个眼神，老麦立刻上前制住了苏日格。
苏难伸手往她怀里一探，果然摸出一把枪。
她举枪抵住苏日格，语气冷硬：
“别演了。你们这家店，根本就是家黑店吧？”
苏难知道，只有把这里定性成“黑店”，才能搅乱无邪的思路。
苏日格立刻会意，
“旅行团是我抢的，人也是我杀的，没想到今天会落在你们手里，你干脆杀了我吧！”
“杀不杀你，得警察说了算。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可也要做到哦～”无邪突然卖萌。
杨瑜兮：“……”
苏难勾了勾唇角，把枪收回来：“我暂时留她一命，是因为还有话要问。”
苏日格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如果现在不死，无邪一定会用尽手段，从她嘴里挖出所有秘密。
她猛地假装要扑上来夺枪，苏难也配合地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女人会拼死反抗的时候，她却突然爬起身，一个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了旁边的木柱。
“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清晰声音。
苏日格应声倒地，鲜血瞬间从额头上涌出来，糊了满脸。
旁边的杨红露吓得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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