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儿谨遵母亲吩咐。”尹明毓温顺地应道。
从正院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尹明毓却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兰时等在院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姑娘,夫人她……”
“回去再说。”尹明毓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
主仆二人沉默地往回走。穿过花园时,隐约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五姑娘尹明娇清脆又带着骄纵的笑声,似乎在和丫鬟讨论新到的绸缎花样,要做春衫。
另一个声音劝着:“五姑娘,大小姐刚去,咱们还是……”
“怕什么?”尹明娇不以为意,“母亲都说了,大姐是去了极乐世界,咱们活着的,难不成还要一辈子披麻戴孝?再说了,过几日知府家的花宴,我可得穿得鲜亮些……”
声音渐渐远了。
尹明毓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关上房门,兰时才急切地问:“姑娘,到底怎么了?夫人叫您去,是不是……”
“兰时。”尹明毓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那几株刚刚冒出新绿的青菜,语气异常平静,“我们要去京城了。”
兰时瞪大了眼睛。
尹明毓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嫡母让我代大姐出嫁,嫁入宣平侯府,给世子做继室,抚养大姐留下的孩子。”
兰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姑娘!这、这怎么行!您怎么能……”
“怎么不行?”尹明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母亲说了,这是‘福气’。”
“可是……”兰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侯府那样的人家,规矩大,人心复杂,您这性子,又没个依靠,去了可怎么好?大小姐她……她不就是……”
她没敢说下去。大小姐嫁过去不过三年,就“产后血虚”没了,这里头谁知道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姑娘这么过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尹明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阳光下的青菜苗,绿得生机勃勃,与这屋子里凝滞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兰时,”她忽然问,“你说,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什么?”
兰时被问懵了,呐呐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求姑娘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尹明毓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兰时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我以前觉得,能混吃等死,就是好日子。”她慢慢地说,“现在看来,这好日子,人家给,你才能有。人家不给,你就得自己去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嫩绿的菜叶。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只是,怎么过,得按我的法子来。”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太阳。院子里那株老桃树的花瓣,被风吹得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雪。
尹明毓看着那纷飞的花瓣,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冷静。
侯府?世子?继室?
好吧。
那就让她去看看,这份所谓的“福气”,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怎么接住这份“福气”……
她想起刚才在嫡母面前,自己那番看似蠢笨、实则试探的话,和最后那个关于“压箱银”的请求。
银子是底气,也是种子。
在任何一个世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是她这个来自现代的、曾经的社畜,为数不多可以依仗的常识之一。
“兰时,”她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苍白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沉稳,“帮我研墨。另外,去打听一下,京城宣平侯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越详细越好。”
兰时看着自家姑娘骤然变化的气质,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是,姑娘!”
乌云缓缓飘过,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尹明毓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的退休生活,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接下来,是一场全新的、无法预知的“职场”挑战。
而她,得尽快为自己准备好“入职”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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