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腊月初八那日到的。
京城刚下了场薄雪,屋顶、树梢都覆了层白。尹明毓正带着谢策在厨房熬腊八粥,赤豆、红枣、桂圆、莲子……一样样淘洗干净,倒进大锅里。灶膛里的火旺旺地烧着,粥香渐渐漫出来,混着柴火的暖意,让人心安。
“母亲,粥好了吗?”谢策踮着脚往锅里看,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还早呢,得熬够两个时辰才糯。”尹明毓用长勺搅了搅,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兰时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煞白:“夫人……江南……江南来的急报!”
尹明毓手中的长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她定了定神,用布垫着手将勺子捞出来,这才转身:“谁送来的?”
“是、是老爷身边的刘先生,亲自送来的。”兰时声音发颤,“人就在前厅等着。”
尹明毓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的嬷嬷道:“看着粥,别熬糊了。”又弯腰对谢策温声道:“策儿去书房练字,母亲一会儿来看你写的字。”
孩子似懂非懂,但看母亲神色严肃,乖巧点头,由嬷嬷领着出去了。
尹明毓解下围裙,净了手,理了理衣裳,这才往外走。步子稳,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前厅里,刘先生背着手站在那里,身上还披着赶路的斗篷,肩头沾着未化的雪。见尹明毓进来,他躬身行礼:“夫人。”
“刘先生不必多礼。”尹明毓在主位坐下,声音尽量平稳,“江南……出什么事了?”
刘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老爷的亲笔信。五日前,军粮船队在淮安段运河遇劫,押运官兵伤亡二十余人,三千石军粮被劫走大半。老爷当时正在扬州巡查,闻讯连夜赶往淮安,途中……途中遇袭失踪。”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尹明毓心上。她接过信,信封上确实是谢景明的笔迹,只写着一个“毓”字。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纸上只有四个字,力透纸背:
“安好,勿念。”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墨迹干透,纸上还有几处褶皱,像是匆忙写就。
尹明毓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刘先生忍不住开口:“夫人……”
“他还活着。”尹明毓忽然说,声音很轻,却笃定。
刘先生一愣。
“他还活着。”尹明毓重复一遍,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这封信,是报平安的。”
“可是老爷如今下落不明……”
“既然能送出信,就说明他还活着,而且暂时安全。”尹明毓抬眼看向刘先生,“朝廷那边,消息传到了吗?”
“传到了。昨日到的急报,今日早朝,陛下已经知道了。”
“朝中如何反应?”
刘先生面露难色:“兵部主张严查,户部……户部右侍郎周大人说,此事恐怕是谢大人督办不力所致,建议另派钦差前往江南接手。”
尹明毓眼神一冷。户部右侍郎周敏,她记得这个人。谢景明离京前说过,此人与江南织造局关系密切。
“陛下呢?”
“陛下尚未表态,只命刑部与兵部联合彻查。”
尹明毓沉默片刻,问:“刘先生,你实话告诉我,夫君遇袭失踪,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
刘先生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老奴不敢妄断。但……军粮船队遇劫当日,淮安卫所有官兵都被调去剿一股流寇,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凑巧。”
果然。
尹明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刘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此事我已知晓,你且放心,我自有主张。”
刘先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厅里只剩尹明毓一人。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那封信。
四个字。
安好,勿念。
他是怕她担心,才在那种时候,还想着报平安。
这个傻子。
尹明毓从厅里出来,没有回内院,径直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在佛堂诵经。尹明毓在门外等了片刻,待里头木鱼声停了,才轻轻推门进去。
“祖母。”
老夫人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是。”
“怎么想的?”
尹明毓走到老夫人身后,缓缓跪下:“孙媳相信,夫君还活着。”
老夫人手中的念珠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凭什么信?”
“凭这封信。”尹明毓从袖中取出那页纸,双手奉上。
老夫人接过,看了那四个字,许久,才问:“你打算如何?”
“等。”尹明毓抬头,眼神坚定,“夫君让我们勿念,就是告诉我们,他有把握。我们要做的,是稳住谢府,稳住京城,不让人趁乱生事。”
“外头那些议论……”
“让他们说去。”尹明毓语气平静,“夫君奉旨办差,途中遇险,朝廷自会彻查。真相未明之前,谁也无权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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