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毓妹:兄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见你。只求你念在血脉之情,照拂谦儿一二。他日若有机会,让他读书识字,做个清白之人。兄文柏绝笔。”
绝笔。
尹明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将信递给谢景明。
谢景明看罢,沉默片刻,问张氏:“尹文柏……葬在何处?”
“葬在岭南的一处山脚下。”张氏抹了抹眼泪,“民妇变卖了所有首饰,才凑够路费,带着谦儿回京城。可是……可是尹家老宅已经败了,老太太也不知去向。民妇实在走投无路,才……”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孩子低声啜泣。
孩子也跟着哭:“娘,我饿……”
尹明毓看着这对母子,心中五味杂陈。
尹文柏罪有应得,可这妇人和孩子是无辜的。一路从岭南到京城,千里迢迢,不知吃了多少苦。
“你们……用过饭了吗?”她问。
张氏摇头:“昨、昨儿在城外破庙歇了一夜,今早才进的城……”
尹明毓转头对兰时道:“带他们去厨房,弄些热乎的吃食。再收拾两间厢房,让他们歇下。”
“是。”兰时上前,“张娘子,请随我来。”
张氏愣了愣,随即又要跪下:“谢夫人大恩……”
“不必。”尹明毓扶住她,“先去吃饭吧。孩子还小,经不起饿。”
张氏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跟着兰时走了。
偏厅里只剩两人。尹明毓看着手中的信,许久,才轻声道:“夫君……我是不是心太软了?”
谢景明握住她的手:“不是心软,是善良。”
“可尹文柏他……”
“他是他,他妻儿是他妻儿。”谢景明道,“孩子才五六岁,无辜。你收留他们,是积德。”
尹明毓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明白。”谢景明拍拍她的背,“但今日是策儿生辰,宾客们还在等着。这些事,等宴席散了再说。”
“嗯。”尹明毓直起身,擦了擦眼角,“走吧,别让客人起疑。”
两人回到席上。戏正唱到高潮,无人察觉他们离席。只有谢策,敏锐地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小声问:“母亲,您怎么了?”
“没事。”尹明毓摸摸他的头,“就是有些累了。策儿今日开心吗?”
“开心!”孩子眼睛亮亮的,“定国公家的世孙说,下回带我去骑马!”
“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嗯!”
宴席直到申时才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尹明毓已累得站不住。谢景明扶她回房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
不多时,刘先生来了。
“那对母子,查过了?”谢景明问。
“查过了。”刘先生递上一份文书,“张氏确是尹文柏在江南娶的妻子,娘家是普通农户。孩子尹谦,今年六岁,在岭南出生。尹文柏病故后,他们母子变卖了所有家当,一路乞讨回京。路上……吃了不少苦。”
谢景明看着文书,沉默片刻:“尹家老太太呢?”
“半月前南下去了江南,说是去投靠远房亲戚。如今尹家老宅,只剩几个老仆守着。”
“知道了。”谢景明合上文书,“那孩子……看着如何?”
“胆小,怯生,但眼神还算清明。”刘先生顿了顿,“夫人心善,收留了他们。只是……尚书,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谢景明沉吟道:“先让他们住下吧。那孩子才六岁,送去学堂开蒙。张氏若愿意,安排在府里做些轻省活计。等过些日子,看看再说。”
“是。”
刘先生退下后,谢景明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
他想起尹明毓靠在他肩上时,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嘴上说与尹家两清,可血脉亲情,哪是说断就断的?尹文柏罪有应得,可那孩子无辜。她收留他们,是善良,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样也好。
翌日,尹明毓起了个大早。
她先去看了张氏母子。兰时已经给他们换上了干净衣裳,梳洗过了。张氏脸色好了些,见尹明毓进来,又要行礼。
“不必多礼。”尹明毓在炕边坐下,看着那个叫尹谦的孩子,“昨晚睡得好吗?”
孩子点点头,小声说:“床很软。”
尹明毓笑了:“那就好。”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孩子,“这是见面礼,拿着买糖吃。”
孩子看向母亲。张氏忙道:“还不快谢谢姑母?”
“谢谢姑母。”孩子接过荷包,声音细如蚊蚋。
“谦儿今年六岁了?”尹明毓问。
“是,腊月生的,虚岁七岁。”张氏道。
“该开蒙了。”尹明毓想了想,“府里请了两位先生,教策儿读书。回头我跟先生说一声,让谦儿也跟着听听。不求考功名,识几个字,明些事理就好。”
张氏眼圈一红,又要跪:“夫人大恩,民妇……”
“快起来。”尹明毓扶住她,“你是策儿的舅母,不必如此见外。以后就在府里住下,帮着做些针线活。月钱按府里规矩来,够你们母子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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