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神色微凝:“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春杏问‘东西还在不在’,那赵管事点头,又说‘风险大,要加钱’。”秦嬷嬷道,“春杏给了他一包东西,像是银子,就匆匆走了。”
尹明毓沉默片刻:“那赵管事,现在何处?”
“还在茶楼。老奴已让人暗中盯着。”
“好。”尹明毓点头,“继续盯着,看他与什么人来往,尤其是……与永宁侯府有没有联系。”
“老奴明白。”
秦嬷嬷退下后,尹明毓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雨幕。
王氏勾结永昌伯府旧人……她想干什么?
拿捏什么把柄?还是……想翻旧案?
无论是哪种,都蠢得可以。
永昌伯府的案子是御笔钦定,铁证如山。这个时候去沾,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她摇摇头,转身回屋。
有些人,真是拦都拦不住地往绝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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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屋里,王氏正焦躁地踱步。
春杏垂手站在一旁,小声道:“太太,赵管事说了,那东西他藏得严实,绝没人知道。但……风险太大,他要五百两才肯交出来。”
“五百两?!”王氏瞪眼,“他怎么不去抢?!”
“他说……说那是掉脑袋的东西。万一被查到,他全家都得完。”
王氏咬咬牙:“东西真那么要紧?”
“赵管事说,是伯爷……是赵赟生前亲手写的,关于永宁侯府的一些往来账目。里头记了好几笔大数目,时间、经手人都有。”春杏声音更低,“他说,若咱们拿着这个去寻永宁侯府,别说五百两,五千两他们也得出。”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犹豫:“可……若被谢府知道……”
“太太,咱们做得隐秘,没人知道。”春杏劝道,“再说了,只要东西到手,往永宁侯府一送,银子到手,谁还查得出来源?那林二奶奶对少夫人不满,咱们正好借她的手……”
王氏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好!你去账上支五百两……不,支六百两!多给他一百两,让他嘴巴闭紧点!记住,一定要亲眼见到东西,验明真假!”
“是!”春杏应下,匆匆去了。
王氏独自坐在屋里,心跳如鼓。
五百两……不,六百两!这几乎是她全部私房了。
可若真能拿到赵赟的手书,往永宁侯府一送……那林二奶奶还能不承她的情?到时候,别说妍丫头的婚事,就是三房在谢府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她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尹明毓在她面前低头的样子。
窗外,雨又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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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值房,灯火通明。
谢景明将抄录好的十七笔款项时间,与永宁侯府近年大事记一一比对,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这绝非巧合。
他正思索着如何进一步查证,值房门被敲响。
“进。”
进来的是个年轻书吏,手里捧着一摞新到的文书:“谢大人,这是扬州府刚送来的盐务卷宗抄本,李侍郎吩咐,请您先过目。”
谢景明接过,道了声谢。
书吏退下后,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扬州盐运司近五年的人事变动记录,密密麻麻,看着就头疼。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目光忽然停在一处。
“隆庆十九年三月,盐运司副使周振,调任京城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
周振……这名字有点熟。
他迅速翻找记忆,忽然想起——周振,正是钱郎中的妻弟!
而隆庆十九年,正是黄炳仁账上“京中打点”款项最多的一年。
一切都连起来了。
钱郎中为何对黄炳仁的账“不必深究”?因为他的妻弟,很可能就是受益人之一!
而李侍郎……是否也牵涉其中?
谢景明放下卷宗,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朦胧的月。
他忽然想起尹明毓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同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不必深究”。
他提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黄炳仁、周振、钱郎中、李侍郎、永宁侯府……
又画上连线,标注关系。
一张网,渐渐清晰。
而这网的中央,似乎还不止这些人。
他想起白日里二叔派人递来的话——林二爷在御史台有交情,可能要生事。
若林二爷也知道些什么呢?
若永宁侯府与淮南盐案有牵扯,林二奶奶刁难尹明毓,就不仅仅是女眷间的口舌之争了。
那是对谢府的警告?还是……灭口的前奏?
谢景明眼神渐冷。
他吹熄灯,走出值房。
夜色深浓,廊下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该回家了。
有些事,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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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澄心院”里,尹明毓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茶经》,心思却不在书上。秦嬷嬷傍晚禀报的事,让她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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