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三婶是为莹姐儿好。”尹明毓缓了语气,“但女子在世,除了嫁个好人家,也该有些傍身的本事。莹姐儿有这份天赋,咱们该护着,而不是压着。至于名声——真才实学得来的名声,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贤淑’名头,实在多了。”
王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往后……往后莹儿的事,你多费心。”
“三婶放心。”
送走王氏,天色已近黄昏。尹明毓走到廊下,看着西边天际那抹残红。雪后的夕阳格外艳丽,将院子里的积雪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尹家的那些年。她也曾喜欢看书,喜欢琢磨些旁门左道,可嫡母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看那些闲书做什么?”于是她的那些喜欢,都变成了藏在床底下的几本旧书,夜深人静时偷偷翻一翻。
如今她能做主的,便想让谢莹少走些弯路。
能飞的翅膀,不该被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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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谢景明回来了。
他今日去了西山,查看冬防,一身寒气。进了屋,先接过尹明毓递来的热茶,喝了两口,才道:“周府赏雪宴的事,我听说了。”
尹明毓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郑夫人的夫君,与我在朝中常有往来。”谢景明坐下,烤了烤手,“他今日散朝后特意寻我说话,夸‘竹心居士’的画有风骨,还问是不是我谢家哪位长辈的手笔。”
“你怎么说?”
“我说是位晚辈,性子腼腆,不喜见人。”谢景明看她一眼,“郑侍郎便没多问,只说不便打扰。”
尹明毓点点头。郑侍郎是懂分寸的人,这样最好。
“不过,”谢景明又道,“郑侍郎说,薛师傅——就是织造局那位老师傅,前几日去他府上赏画,见了悦己阁那四幅画的摹本,也赞不绝口。说这位‘竹心居士’虽年轻,笔底却有股难得的清气。”
“摹本?”尹明毓一怔,“哪儿来的摹本?”
“郑夫人让人临的。”谢景明道,“说是太喜欢那四幅画,又不好总去悦己阁叨扰,便请了位画师,照着临了一套,挂在自己书房里。”
尹明毓失笑。这位郑夫人,倒是真性情。
“薛师傅还说,”谢景明继续道,“若‘竹心居士’愿意,可以送一两幅小品去‘松风斋’——那是京城文人雅集的地方,每月都有品画会。去了那儿,名声才算真正在士林里立住。”
松风斋。
尹明毓知道这个地方。在京城的文人圈里,松风斋的地位极高,能在那儿挂画的,不是名宿就是大家。薛师傅这话,分量不轻。
“你怎么想?”她问谢景明。
“看莹姐儿自己。”谢景明语气平静,“她若想去,我可以安排;若不想,也不必勉强。她还年轻,路还长,不必急。”
尹明毓点头。这话在理。
两人说着话,晚膳摆上来了。今日有那道姜母鸭,炖得酥烂,香气扑鼻。谢景明尝了一口,点头:“味道正。”
“厨房按你的口味调的。”尹明毓给他盛了碗汤,“多吃些,驱驱寒。”
谢景明接过,看了她一眼。灯下她的侧脸柔和,眉眼低垂时,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他忽然道:“通州漕运的考评下来了,吏部给了优等。陛下今日早朝时提了一句,说‘谢卿务实’。”
尹明毓抬眼:“那是好事。”
“嗯。”谢景明顿了顿,“年后……我可能要动一动。”
“动一动?”
“具体还未定,但吏部那边透了风声,说是可能调我去户部。”谢景明语气平淡,“管钱粮的事。”
尹明毓怔了怔,随即笑了:“倒是对口。你在通州理漕运,不也是管钱粮?”
“不一样。”谢景明摇头,“通州是一地,户部是天下。担子更重,牵扯也更广。”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尹明毓听出了里头的意思。调任户部,是重用,也是考验。管着天下的钱粮,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都不能错。
“你能行。”她只说了三个字。
谢景明看她一眼,眼底有极淡的笑意:“这么信我?”
“你做事,我向来信得过。”
这话说得自然,谢景明却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喝汤,没再说话,可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窗外夜色渐深。用罢晚膳,谢景明去了书房,尹明毓则继续对账。
烛火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金娘子。
她从扬州回来了,一脸倦色,眼里却带着喜气。进了屋,先给尹明毓行礼:“夫人。”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尹明毓放下笔,“不是让你好生歇两日吗?”
“有要紧事,等不及。”金娘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织造局那边,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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