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娘娘效力,是臣妇的福分。”沈嬷嬷恭敬道,让宫女将绣屏展开。
那是八扇双面绣的屏风,绣的是《八仙贺寿图》。人物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如发,连八仙衣袂的飘动都绣得灵动。满座夫人都看得惊叹。
献完礼,沈嬷嬷退到一旁。宴席正式开始,丝竹声起,宫女们鱼贯上菜。
尹明毓却有些食不知味。她看着远处的沈嬷嬷,心里涌起许多往事——嫡姐未嫁时,沈嬷嬷常带着她们姐妹俩在花园里玩;嫡姐出嫁,沈嬷嬷作为陪嫁嬷嬷跟着去了谢府;后来嫡姐病逝,沈嬷嬷就回了江南……
她怎么会来京城?又怎么会代表织造府献礼?
正想着,沈嬷嬷忽然朝她这边看来,两人目光对上。沈嬷嬷微微点头,眼神复杂。
宴至中途,皇后离席更衣。尹明毓也起身,往净房方向去。走到回廊拐角时,听见有人轻声唤:“二小姐。”
她回头,沈嬷嬷站在廊柱后,眼眶微红。
“沈嬷嬷……”尹明毓快步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老奴是跟着织造府的队伍来的。”沈嬷嬷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二小姐长大了,也……稳重了。大小姐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提到嫡姐,尹明毓鼻子一酸:“嬷嬷这些年,可好?”
“好,都好。”沈嬷嬷擦了擦眼角,“老奴回江南后,在织造府找了个差事,也算有个落脚处。这次进京献礼,是府里大人抬举。”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小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请说。”
“大小姐当年……”沈嬷嬷声音更低了,“病得蹊跷。”
尹明毓心头一震:“什么?”
“大小姐身子向来康健,嫁到谢府后虽有些思乡,却也不至于一病不起。”沈嬷嬷眼里有泪光,“她病重时,老奴在跟前伺候。有一日她烧得糊涂,抓着老奴的手说‘水……水里有东西’。可等老奴细问,她又说胡话,听不清了。”
尹明毓手心里冒出冷汗:“嬷嬷的意思是……”
“老奴不敢妄言。”沈嬷嬷摇头,“只是这些年心里一直存着疑。这次进京,本想去谢府看看,又怕唐突。今日见了二小姐,才敢说出来。”
她紧紧握着尹明毓的手:“二小姐如今是谢府的主母,万事要当心。有些人,有些事,不得不防。”
说完,她松开手,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尹明毓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廊外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嫡姐的死……有蹊跷?
她想起刚嫁入谢府时,谢景明对前妻的讳莫如深;想起老夫人提起嫡姐时那声叹息;想起府里老人偶尔闪烁的言辞……
难道……
“夫人?”兰时找了过来,“您在这儿呢?皇后娘娘回席了。”
尹明毓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走吧。”
回到席上,宴席已近尾声。皇后正与几位老夫人说笑,见尹明毓回来,招招手:“谢夫人,过来。”
尹明毓上前。皇后看着她,笑道:“你那本册子,本宫看了几页,写得甚好。本宫想着,不如在宫里设个‘农事学堂’,请你去讲讲,也让各府的管事们都学学,如何?”
满座皆静。
在宫里设学堂,让命妇去讲课,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尹明毓也愣了,随即跪下:“臣妇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本宫说你能,你就能。”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章程,本宫让女官与你商议。”
“是……”尹明毓只能应下。
宴席散了。出宫的路上,不少夫人过来道贺,语气比之前更热络几分。谁都看得出,皇后这是要给尹明毓立威,也是要给新政立威。
马车里,谢景明已在等着。见她上来,问:“如何?”
尹明毓将宴上的事说了,包括沈嬷嬷的话,包括皇后要设学堂的决定。
谢景明听完,沉默良久。
“夫君,”尹明毓轻声道,“姐姐的事……”
“我会查。”谢景明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当时年幼,又无证据。如今既有了线索,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手很暖,可尹明毓却觉得心里发凉。
如果嫡姐真是被人害死的,那凶手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三房那些手段,想起郑远的狠毒,忽然觉得,这谢府深宅,比她想的还要可怕。
“别怕。”谢景明将她搂入怀中,“有我在。”
马车驶过街道,窗外华灯初上。京城的夜,繁华而喧嚣。
尹明毓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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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老夫人已在等着。听了寿宴上的事,她叹了口气:“娘娘这是要抬举你,也是要抬举谢家。农事学堂……倒是新鲜。你既应下了,就好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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