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尹明毓放下茶杯,“难道要跟她比谁家孩子四书背得快?我又不傻。”
谢景明终于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让刚进门的谢策睁大了眼——父亲鲜少这样笑。
“过来。”谢景明朝儿子招手,等他走近了,才问,“你母亲说你画画好,你自己觉得呢?”
谢策耳根微红,却挺直了背:“陈夫子也说,我的画有意趣。”
“那就好。”谢景明拍拍他的肩,“去洗手,该用饭了。”
晚饭摆在花厅。四菜一汤,不算丰盛,却都是合口的家常菜。尹明毓确实饿了,王府那些精致菜肴看着好看,实则吃不饱,还不如自家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实在。
席间谢策说起书院的事,说同窗家养了只西域来的猫,眼睛碧蓝,毛色雪白;又说陈夫子昨日讲《庄子》,讲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让他们辩了半堂课。
尹明毓听得有趣,偶尔插两句嘴。谢景明话不多,却一直听着,神色温和。
烛光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饭后,谢策回房温书,尹明毓和谢景明移步到书房。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一弯新月挂在檐角。谢景明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抬眼看向歪在榻上看话本的尹明毓。
“今日世子妃找你说话?”
尹明毓翻过一页:“嗯,说了几句花。”
“不只是花吧。”
她终于从书里抬起头:“你想问什么?”
谢景明走到榻边坐下:“东平王世子近来与我走动颇多,王府的态度,事关朝局。”
尹明毓合上书,认真想了想:“世子妃是个明白人。她今日那几句话,听着是闲聊,实则是在递话——王府有意交好,但不会太过热络,分寸拿捏得正好。”
“你怎么回?”
“我说,花开花谢自有其时,该欣赏时欣赏便是。”
谢景明眸光微动:“她听懂了吗?”
“应该懂了。”尹明毓重新歪回去,“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透。”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谢景明忽然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
尹明毓怔了怔,转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却比平日柔软许多。
“那些应酬,你不喜欢,却还是去了。”他缓缓道,“我知道你不爱这些。”
尹明毓沉默一会儿,笑了:“也没那么难受。吃吃喝喝,看看热闹,就当是换个地方消遣。再说——”她眨眨眼,“今日那吴夫人的表情,还挺有趣的。”
谢景明失笑:“你呀。”
语气里的纵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夜深了。
尹明毓洗漱完回到卧房时,谢景明已经靠在床头看书。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景明。”
“嗯?”
“我今天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以前总想着怎么躲清静,怎么少管事。可现在发现,有些事躲不开,也不必躲。”尹明毓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就像今日的宴,去了也就去了,应付得也挺好。回来还有热乎的桂花糕,有策儿说书院趣事,有你在这儿等着。”
谢景明放下书,转头看她。
烛光已经熄了,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朦朦胧胧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尹明毓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可能这就是过日子吧。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该担的责任担着,该享的福享着,该偷的懒……偶尔也偷着。”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谢景明在黑暗里静静看了她许久,才轻轻躺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月色清明,院里的紫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明天还会有新的宴请,新的应酬,新的琐事。可那又怎样呢?只要这院子里有热饭,有笑声,有这样一个睡得没心没肺的人——
日子就能这样过下去。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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