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如何?”谢景明问。他想知道,面对这种阴毒却有效的攻击,她那份总是出人意料的“懒散”智慧,会如何应对。
尹明毓吃完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叶。
过了片刻,她才转回身,脸上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既然说不清,那就不说了。”她说。
谢景明挑眉。
“不是要毁我名节吗?”尹明毓走回书案前,目光清亮,“那就让他们毁。不仅要毁,还要毁得人尽皆知,毁得彻彻底底。”
谢景明蹙眉:“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尹明毓一字一句道,“不必私下查,不必暗中辩。直接将此事捅开,越大越好。请宗族耆老,甚至……报官。”
“报官?”谢景明瞳孔微缩。家丑报官,乃是世家大忌!
“对,报官。”尹明毓语气斩钉截铁,“告他们一个诬告陷害,毁谤官眷。既然尹家敢写信来‘告知’,想必手里‘证据’也准备好了?正好,一并拿出来,当着官府的面,辨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力度:“谢大人,暗箭难防。可如果把这支箭,拿到太阳底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它是从哪里射出来,用什么造的,是谁在拉弓——那它就不再是暗箭了。”
“我知道,这有损侯府颜面。”尹明毓看向谢景明,眼神坦诚,“短时间内,会沦为笑谈。可长远看,这是唯一能一劳永逸的法子。用一场公开的、彻底的清查,换来往后几十年的清净。我觉得,划算。”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谢景明凝视着眼前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身姿并不特别挺拔,甚至有些放松,可眼神里的光,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她在赌。赌他的信任,赌谢府的决断,更赌她自己坦荡无愧的底气。
这法子,疯狂,大胆,完全不符合世家处理这类事的常规。常规做法是压下去,悄悄处置,牺牲那个最无关紧要的人,保全家族体面。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你想清楚了?”谢景明缓缓道,“一旦报官,便无转圜余地。即便最终证明你清白,过程中所有的污言秽语,所有探究的目光,你都得承受。而且,未必能查到幕后主使,他们很可能早已切断线索。”
“我想清楚了。”尹明毓毫不犹豫,“污言秽语,我当耳旁风。探究目光,我当他们是在欣赏谢侯夫人的风采。至于幕后主使……”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查不查得到,是能力问题。但敢不敢把桌子掀了,是态度问题。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往我尹明毓身上泼脏水,代价是大家一起到泥潭里滚一圈。看看下次,还有没有人敢轻易伸手。”
谢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她刚嫁进来时,那份“只顾自己快活”的宣言;想起她面对刁难时,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懒散;想起她教育策儿时,那份独特的松弛与真诚。
她一直是这样。看着随波逐流,实则心里有根定海神针。她不在乎很多世人看重的东西,比如贤名,比如权柄,比如合群。她在乎的,是她自己划定的一片自在天地。而为了守护这片天地,她可以比谁都果决,比谁都敢于打破规则。
“好。”谢景明终于开口,一个字,掷地有声。
尹明毓眸光微动。
“就按你说的办。”谢景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过,报官之前,需先知会祖母和父亲。侯府,必须与你立场一致。”
“老夫人那里……”尹明毓想到那位最重规矩体面的祖母,有些迟疑。这法子,对老夫人来说恐怕冲击太大。
“我去说。”谢景明道,“此事不仅是你的清白,更是有人意在动摇谢府。祖母……会明白轻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府里府外,必有风言风语。策儿那边,你也需有个交代。”
提到谢策,尹明毓神色柔软了一瞬,随即又坚定起来:“策儿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让他知道世间并非只有阳光。我会跟他谈。”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尹明毓才端起空了的托盘离开书房。
走到廊下,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不了,那就迎上去。
她端着托盘,没有回正院,而是转道去了谢策的院子。
谢策正在临帖,见到她来,高兴地放下笔:“母亲!您怎么来了?父亲今日考校我功课,说我这篇字有进步呢!”
十岁的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脸上孩童的圆润渐渐褪去,露出清俊的轮廓,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盛满依赖和亲近。
尹明毓笑着走过去,看了看他的字,真心夸赞:“是写得不错,骨架稳多了。”她让伺候的人都出去,房间里只剩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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