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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二房时,谢二爷正在书房练字。
笔锋一抖,一幅好好的《兰亭序》毁了最后一字。他索性搁了笔,问垂手立在门边的管家:“真挂了?”
“真挂了。”管家低声,“就挂在侯爷书房外头,正对着窗。阖府都传遍了,说侯爷这是摆明了要给夫人撑腰,任谁再想生事,都得先过侯爷那关。”
谢二爷沉默良久,叹道:“我这个侄儿啊……平日里瞧着冷冷清清,真护起短来,倒是雷霆手段。”
“那咱们院里……”管家欲言又止。
“约束好下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谢二爷重新铺了张纸,“大嫂那里,也递个话,就说我说的——往后对景明媳妇,客气些。御赐的匾额都悬头上了,再动心思,就是跟天家过不去。”
“是。”
管家退下后,谢二爷提起笔,却久久未落。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景明还小的时候。那孩子自幼老成,喜怒不形于色,亲生母亲去时,都没在人前掉一滴泪。那时他便想,这孩子心太冷,将来怕是难有贴心人。
如今看来,不是心冷,是没遇到能让他暖起来的人。
“也好。”谢二爷喃喃自语,“家里有个明白人镇着,总比乌烟瘴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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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院西厢,红姨娘对着铜镜,慢悠悠梳着头。
大丫鬟春杏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姨娘,前头……匾额挂上了。侯爷亲自盯着挂的,就挂在正院书房外头。”
“知道了。”红姨娘语气平淡。
“还有,方才二房递了话来,说往后让咱们安分些,莫要再……”
“再什么?”红姨娘透过铜镜看她,“再痴心妄想?再自不量力?”
春杏吓得噤声。
红姨娘却笑了,放下梳子,拿起妆台上一个褪色的香囊。那是很多年前,谢景明随手赏的,她宝贝似的藏到现在。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她轻声道,“从她进门第一天,侯爷让我退下,却留她在屋里那刻,我就明白了。只是心里总存着念想,觉得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摩挲着香囊上粗糙的绣纹:“那日侯爷说,要为我寻一门好亲事,放我出府。我还怨,觉得他薄情。现在想想,他是在给我留体面。”
“姨娘……”
“春杏,你去回话。”红姨娘将香囊收进妆匣底层,“就说我答应了。嫁妆不必丰厚,只求对方为人踏实,家境清白。离京城……远些更好。”
春杏红了眼眶:“姨娘真要走?”
“不走,留在这儿看他们夫妻恩爱么?”红姨娘起身,推开窗。秋风灌进来,带着凉意,“我十六岁进府,今年二十六了。最好的十年,耗在了一场空梦里。如今梦醒了,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窗外,正院方向隐约可见翘起的屋檐。那块新挂的匾额,她是瞧不见的。
也好。不见,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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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红姨娘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一顶小轿,两个箱笼,一个贴身丫鬟。谢景明额外给了五百两银票,一套金头面,算是全了这些年的主仆情分。
尹明毓知道时,轿子已出了城门。
“夫君没去送送?”她问。
谢景明正在看邸报,头也没抬:“不必。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尹明毓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若有一日,我也要走了,夫君送不送?”
翻动邸报的手停住。
谢景明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不会走。”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放下邸报,一字一句,“尹明毓,你听好。谢府这门,你既然进来了,便别想轻易出去。生同衾,死同穴,这话我既说过,便作数。”
他的眼神太锐,像是能剖开一切伪装,直抵核心。尹明毓心头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随口一问。”她摸摸鼻子,“夫君这么严肃做什么。”
“这种问题,不许再问第二次。”谢景明重新拿起邸报,语气缓和下来,“明日休沐,我带你和策儿去城郊庄子上住两日。秋蟹正肥,庄头说捞了不少。”
“好啊。”尹明毓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那我要吃醉蟹,清蒸的也要,再拆些蟹粉做汤包……”
她掰着手指头数菜单,谢景明听着,唇角无意识地扬起。
窗外,匾额静静悬着,金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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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庄子临着一片不大的湖,秋日芦花飞雪,景致开阔。
谢策像出了笼的鸟,带着小厮在田埂上疯跑,追鸭子,捉蚂蚱,笑声脆生生洒了一路。尹明毓裹着披风坐在湖边的草亭里,看仆妇们蒸蟹烫酒,一派人间烟火。
谢景明剥好一只蟹,将满壳的蟹黄蟹肉推到她面前。
“夫君自己吃。”尹明毓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
“慢些,没人跟你抢。”谢景明又拿起一只,手法熟稔地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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