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我能”,而是“我试试”。依然是她一贯的风格——不夸海口,只做实事。
谢景明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便跟祖母说,让她慢慢把事务交接给你。”
尹明毓忽然想起什么:“那……二房那边?”
“二房有祖母压着,不敢有异议。”谢景明眼神微冷,“至于三叔——他如今自顾不暇,没精力生事。”
吴文远倒台,三老爷失了靠山,又被谢景明敲打过,确实掀不起风浪了。
尹明毓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肩上沉了沉。
从管一个院,到管一个家。这责任,不轻。
但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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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尹明毓正式接手侯府中馈。
老夫人将一串钥匙、几本厚厚的账册交给她,语重心长:“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但记住了——当家人,最忌心软。该硬气时,就要硬气。”
尹明毓郑重接过:“孙媳谨记。”
交接并非易事。田庄的租子、铺子的盈利、府里的开销、人情往来的礼单……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好在尹明毓有打理“百味轩”的经验,又有金娘子从旁协助,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有些事,出乎她的意料。
“夫人,”管家呈上一份礼单,“下月初八是永昌侯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这是往年咱们府送的礼单,请您过目。”
尹明毓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礼单上列着:玉如意一柄、寿山石摆件一对、云锦四匹、百年老参两支……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每年都送这么多?”
“是。”管家道,“永昌侯府与咱们是世交,老太君又与老夫人是手帕交,礼数上……不敢怠慢。”
尹明毓合上礼单:“知道了,我斟酌斟酌。”
管家退下后,她独自对着账册出神。
侯府看似显赫,实则开销巨大。田庄的收成要养庄户,铺子的盈利要周转,府里上下百来口人要吃喝拉撒……这些礼尚往来,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该变变了。
她提笔,重新拟了一份礼单:玉如意照旧,寿山石摆件换成她亲手绣的百寿图,云锦减为两匹,老参换成她铺子里新制的寿桃糕。
礼轻情意重。
她想,若是真心相交,不会在意这些虚礼;若是在意虚礼,那这交情……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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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果然引起了议论。
二房一位婶娘特意来找尹明毓,话说得委婉:“景明媳妇啊,永昌侯府可不是一般人家。礼送轻了,怕人家觉得咱们怠慢……”
尹明毓正在核对田庄的账目,头也没抬:“婶娘放心,我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好。”那位婶娘讪讪道,“只是这中馈刚接手,还是稳妥些好。别让人说咱们谢家……落魄了。”
这话说得难听了。
尹明毓放下笔,抬眼看她:“婶娘觉得,怎样才算不落魄?是打肿脸充胖子,借钱也要送重礼?还是量力而行,以诚相待?”
“这……”
“谢家是勋贵,勋贵的体面,不是靠金银堆出来的。”尹明毓语气平和,“是靠家风,靠德行,靠子孙争气。咱们把礼送轻了,永昌侯府若因此疏远,那这门亲,不交也罢。”
她说得坦然,那位婶娘反倒说不出话来。
待她走后,兰时小声道:“夫人,您这么直接……会不会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得罪自己。”尹明毓继续看账册,“侯府的账目我看了,这些年人情往来的开销,占了总进项的三成。再这么下去,金山银山也要掏空。”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祖母把中馈交给我,不是让我萧规曹随的。该改的,就得改。”
兰时似懂非懂,但见她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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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永昌侯府寿宴。
尹明毓带着谢策赴宴,礼单递上去时,管事的神色果然有些异样。但她坦然自若,牵着谢策进了府。
老太君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见了尹明毓,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你就是景明媳妇?好,好模样,好气度。”
尹明毓奉上寿礼,特意展开那幅百寿图:“这是孙媳亲手绣的,针脚粗陋,老太君莫要嫌弃。”
百寿图绣得精致,一百个“寿”字,字体各异,可见用心。老太君仔细看着,眼里露出笑意:“这礼好,比那些金玉之物更合我心。”
她又尝了寿桃糕,点头称赞:“甜而不腻,松软适口。听说这是你铺子里做的?”
“是。”尹明毓笑道,“老太君若喜欢,往后我常让人送来。”
“那可说定了。”老太君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实在,对我脾气。”
宴席上,果然有人窃窃私语,说谢家礼送得轻了。但老太君一句“对我脾气”,便堵了所有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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