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太过坦然,太过干脆,反倒让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开始怀疑起这整件事的真实性。
若真心中有鬼,谁敢主动报官?
谢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去请京兆府的王捕头。”
等候官差的时间里,堂上气氛诡异得安静。尹明毓重新坐回椅子,甚至让兰时又续了杯热茶。谢景明在她身侧坐下,低声问:“不怕?”
“怕什么?”尹明毓侧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与其让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不如一次摊开,晒在日头下。”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宝昌号的客人,非富即贵。”
“所以呢?”尹明毓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夫君是觉得,我该忍下这口气,免得得罪可能存在的‘贵人’?”
谢景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官场沉浮这些年,他太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可我不想忍。”尹明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忍了污蔑,明日就要忍算计,后日是不是连我这个人该如何活着,都得由别人说了算?”她顿了顿,“我嫁入谢府时说过,我只想顾着自己快活。而这‘快活’的底线,就是不必为没做过的事低头。”
谢景明望着她,忽然想起她刚嫁进来时那副“混吃等死”的模样。那时他觉得这女子胸无大志,如今才明白,她不是没有坚持,只是她的坚持,和别人都不一样。
京兆府的人来得很快。王捕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办案老道,听了事情经过,又验看了所谓的“证物”和那锭银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谢大人,夫人。”王捕头拱手,“此事线索明确,这婆子收钱作伪证是铁板钉钉。至于幕后之人……宝昌号每日往来客人众多,要查需要时间。”
“那就查。”尹明毓站起身,朝王捕头福了一礼,“有劳王捕头。该走的程序一样别少,需要我配合问话、取证,随时恭候。”
她这般磊落态度,倒让王捕头高看一眼。许多高门女眷遇到这种事,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坏了名声?这位谢夫人倒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受了冤枉。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尽力。”王捕头命人将两个婆子带走,又取了那匣“证物”做登记,这才告辞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可堂中众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人散后,谢景明与尹明毓一同往他们住的院子走。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你早知道会有人发难?”谢景明忽然问。
尹明毓脚步未停:“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占着谢家主母的位置,却不行‘主母之事’,总有人会觉得有机可乘。”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拙劣,但有效。”谢景明声音沉了沉,“若今日你慌乱一分,辩解时迟疑一分,或者不敢报官——即便最后查清是诬陷,你的名声也已经坏了。”
名声。女子赖以生存的根本。
尹明毓却笑了:“夫君,你说名声是什么?”
谢景明一怔。
“是别人嘴里的三两句话,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能捧你上云端也能踩你入泥沼的虚妄之物。”尹明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我若在乎这个,当初就不会用‘只顾自己快活’这样的话,来应对所有期待。”
秋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谢景明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色,干净得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那你在乎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在乎夜里能否安睡,在乎吃进嘴里的食物是否合口,在乎身边的人是否真心相待。”尹明毓说得很慢,很认真,“至于那些虚名——谁爱要谁拿去,我不伺候。”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谢景明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不在乎名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无法反驳。
“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结。”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屋檐下摇曳的灯笼,“能拿出宝昌号银子做局的人,不会只有这一招。”
“我知道。”尹明毓继续往前走,“所以我才要报官。把事情闹大,闹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对付我。这样,下次若再出什么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谢夫人果然有问题’,而是‘又有人要害她’。”
谢景明脚步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女子,心思之深、算计之远,恐怕连许多朝堂老臣都要自愧不如。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问出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尹明毓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即笑了:“夫君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内宅这些阴私手段,我自己应付得来。”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若是查到幕后之人确实身份特殊……还望夫君到时能给我撑个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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