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每日进宫议事,回来时总是一脸疲色。尹明毓则忙着打点行装——江南湿热,衣物要带轻薄的;路上不太平,伤药、解毒丸要多备;还有给赵秉文一家的礼,不能太显眼,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谢策似乎察觉到什么,这几日格外黏人。尹明毓教他写字时,他会忽然放下笔,搂住她的脖子:“母亲,父亲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
“策儿怎么知道?”
“父亲这几日,总在书房待到很晚。”谢策小声说,“以前父亲要出远门时,也这样。”
孩子的观察力,有时敏锐得让人心疼。
尹明毓摸摸他的头:“父亲是有要紧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
“那母亲会去吗?”
“母亲不去。”尹明毓将他搂进怀里,“母亲在家,陪着策儿。”
谢策将脸埋在她肩头,许久,闷闷地说:“策儿会乖的。”
第三日,天还未亮,谢景明就起身了。
尹明毓也跟着起来,替他穿上深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肩上的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但动作时仍有些僵硬。尹明毓替他整理衣襟时,指尖不经意触到那道疤痕,顿了顿。
“还疼吗?”
“不疼了。”谢景明握住她的手,“别担心。”
窗外还是浓墨般的夜色,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院子里,二十余名护卫已整装待发,人人黑衣佩刀,肃立在晨雾中,没有一丝声响。
“人都齐了?”谢景明问。
护卫首领陈山——陈峰的堂弟,上前一步:“回侯爷,都齐了。马车三辆,走陆路。沿途驿站已打点好,江南那边也递了消息。”
谢景明点点头,看向尹明毓:“我走了。”
“路上小心。”尹明毓将一个小包袱递给他,“里面是换洗衣物和常用药。金疮药放在最外层,若伤口有异,及时换药。”
谢景明接过包袱,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突然,也很用力。尹明毓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将脸靠在他肩上。晨露的湿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好闻。
“等我回来。”谢景明在她耳边低声道。
“好。”
他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向院门。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像一只展翅的鹰。
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车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天,快亮了。
兰时轻手轻脚走过来:“夫人,回屋再歇会儿吧?”
“不了。”尹明毓转身,“今日事多,早些准备。”
谢景明离京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她得在这之前,把该布的局都布好。
早膳后,第一拨客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兵部侍郎的夫人,说是听说谢景明病了,特来探望。尹明毓将人请到花厅,奉上茶点。
“侯爷的病可好些了?”侍郎夫人关切地问。
“劳夫人挂心。”尹明毓面带忧色,“太医说是旧伤未愈,又添了心病,需静养些时日。这几日连我都少见,只让在书房里躺着。”
“唉,侯爷就是太操劳了。”侍郎夫人叹道,“前阵子漕运案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好不容易了了,也该歇歇了。”
两人聊了些家常,侍郎夫人话锋一转:“听说……江南那边最近不太平?”
尹明毓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是指?”
“我也是听我家老爷提了一嘴。”侍郎夫人压低声音,“说是杭州府那边,粮仓出了纰漏,还走了水。皇上为此发了脾气,要派钦差去查呢。”
消息传得真快。
尹明毓故作惊讶:“竟有此事?我倒不曾听说。”
“嗨,朝堂上的事,咱们妇人哪知道那么多。”侍郎夫人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夫人别往心里去。”
又坐了片刻,侍郎夫人便告辞了。尹明毓亲自送到二门,转身回来时,脸色沉了下来。
“兰时,去请金娘子。”
金娘子来得很快,听尹明毓说完,眉头也锁紧了:“夫人,兵部侍郎是……三皇子的人。”
“我知道。”尹明毓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扫落叶的仆役,“他夫人今日来,不是探望,是试探。想看看谢景明是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是……已经离京了。”
“那咱们……”
“将计就计。”尹明毓转身,“从今日起,每日照常请太医过府‘诊脉’,药渣倒在府门外,让所有人都看见。书房那边,每日送三次饭,要丰盛,要热气腾腾地端进去。”
“是。”金娘子顿了顿,“还有一事……五房那边,今日又递了帖子。”
“又递?”
“是,说知道侯爷病了,不便赴宴,那就他们过来探望。”金娘子道,“帖子措辞很客气,但……透着股非来不可的意思。”
尹明毓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时间定在三日后,就说侯爷那时精神会好些。”
“三日后?”金娘子一愣,“可侯爷离京的事,最多再瞒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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