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寂静。
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慢慢缓下来。
谢铵盯着她:“即便如此,众口铄金。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谢家若不出面澄清——”
“澄清什么?”尹明毓反问,“拿证据去堵每个人的嘴?父亲,流言之所以是流言,便是因为它不讲证据,只讲人心。今日我们自证了清白,明日他们还能编出新的故事。堵是堵不住的。”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开门,迎客。”尹明毓一字一句道,“请御史台来查,请京兆府来审,请一切想查的人来查。不只查我,连带着查侯府这些年的产业账目,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胡闹!”谢铵拍案而起,“侯府百年清誉,岂容如此折腾!”
“清誉不是藏出来的,是亮出来的。”尹明毓站起身,朝老夫人和谢铵深施一礼,“祖母,父亲。孙媳知道此事牵连甚广,但正因如此,才不能捂。越是捂着,外人越觉得有鬼。不如全部摊开在阳光下,是黑是白,让人看个真切。”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孙媳愿开自己所有私产账册,请官府派人监查。也请侯府将相关产业账目一并公开。若孙媳真有半分不妥,甘受任何责罚。若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那这污蔑侯府主母、构陷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景明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大氅上积雪未化。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尹明毓身上。
“我同意。”
三个字,掷地有声。
谢铵皱眉:“景明,此事非同小可——”
“正因非同小可,才要如此。”谢景明解下大氅递给下人,走到尹明毓身侧站定,“父亲,今日朝堂上,已有人暗中递折子。陛下虽未当场发作,但过问是迟早的事。与其被动等着人来查,不如主动请查。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他侧头看尹明毓:“你要公开所有账目?”
“是。”
“不怕被人揪出错处?”
“我的账,每一笔都经得起查。”尹明毓迎上他的目光,“只怕他们查得不够细。”
谢景明看着她眼中那簇冷静的火焰,忽然极淡地弯了下唇角:“好。明日我便上折子,请御史台与户部派人,联合查账。”
老夫人长叹一声,闭上眼:“既如此,便照你们说的办吧。只是……”她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尹明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步踏出去,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再不能是从前那个只知享乐的谢二夫人了。”
尹明毓躬身:“孙媳明白。”
从正院出来时,雪已停了。
月色照着满院积雪,泛着清冷的光。谢景明与尹明毓并肩走在回院的路上,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你不问我为何不提前与你商量?”尹明毓忽然开口。
“不必问。”谢景明声音平静,“你这般做,自有你的道理。”
“你信我?”
“我信你的账目。”谢景明侧头看她,“至于其他——那书生的事,是真的吗?”
尹明毓停下脚步。
月色下,她仰头看他,忽然笑了:“谢景明,我若说,我未出阁前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少吃一顿请安、多睡半个时辰,你信吗?”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信。”
“那便是了。”尹明毓继续往前走,“我这人懒,懒到连私会情郎都觉得费事。有那功夫,不如多尝两道新点心。”
谢景明跟上她的步子:“明日查账的人一来,你的铺子、田庄,所有经营手段都会暴露在人前。有些法子……或许会引人非议。”
他说的是尹明毓那些带着现代痕迹的经营思路:分级礼品、会员预售、时节限定……在这时代的人看来,未免太过精乖取巧。
“那就让他们非议。”尹明毓无所谓道,“法子是俗是雅不重要,能赚钱、能养活跟着我吃饭的人,便是好法子。御史台若连商贾之道都要管,那也未免太闲了。”
谢景明低笑出声。
笑声在雪夜里散开,惊起了檐下栖雀。
到了院门口,尹明毓正要进去,谢景明忽然叫住她:“尹明毓。”
她回头。
“今日朝中,王侍郎向我发难。”谢景明站在月色与雪光之间,眉目清晰,“话里话外,暗示我治家不严,纵容妻室行商贾贱业,有失体统。”
尹明毓挑眉:“你怎么回?”
“我说,”谢景明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谢某娶妻,娶的是人,不是摆在家中的花瓶。我夫人行的是正经营生,养的是正经人,比某些靠着祖荫尸位素餐、却整日盯着内宅妇人指手画脚之人,体面得多。”
尹明毓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谢景明如此直白地为她说话——不,不只是说话,是当着朝臣的面,撕破了脸维护她。
“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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