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些订单,不是宫里贵人要的,而是……兵部的人借宫里名义下的?
“春杏,”她缓缓开口,“你可知陈文远在兵部时,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春杏想了想:“奴婢听父亲说过,老爷当年在兵部,与一位姓李的大人交好。那位大人如今……好像是内阁的阁老。”
李阁老。
一切连起来了。
李阁老在朝中打压谢景明,陈文远在暗处给毓秀坊下套。一个在朝,一个在野,联手要把谢府扳倒。
好一个双管齐下。
“夫人,”春杏跪行几步,抓住尹明毓的衣摆,“奴婢知道的都说了。求夫人……给条活路。奴婢不想死……”
尹明毓扶起她:“你放心,既回来了,就好好在坊里待着。陈文远那边……我自有应对。”
送走春杏,尹明毓独自在厢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日头西斜,将庭院染成金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嫁入谢府时,她对自己说:只要不争不抢,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如今看来,是她天真了。
这世道,你不争,别人也会逼你争。你不抢,别人也会来抢你的。
既然如此……
她站起身,推门而出。
“兰时,备车。”她的声音很平静,“去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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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的黄昏总是格外安静。
徐阁老夫人在佛堂里念经,见尹明毓来,示意她稍等。木鱼声清脆,檀香袅袅,让人心绪渐宁。
一炷香后,老夫人放下木鱼,缓缓起身:“谢夫人今日来,神色不对。”
“老夫人慧眼。”尹明毓扶她到偏厅坐下,将毓秀坊的异常、春杏的归来、以及李阁老与陈文远的关联,一一道来。
老夫人听完,沉默良久。
“十年前那桩军需案,老身记得。”她缓缓开口,“当时朝中不少人知道内情,但冯铮势大,陈文远又狡猾,最终只推了个主事顶罪。先帝为此,曾三日未上朝。”
“先帝知道真相?”
“知道,但动不了。”老夫人轻叹,“那时北地不稳,冯铮手握重兵,朝廷需要他镇守边关。所以……只能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如今冯铮倒了,陈文远也致仕多年,”尹明毓问,“陛下为何还要忍?”
“因为李崇义。”老夫人看着她,“李阁老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若保陈文远,陛下……也要给三分面子。”
“可陈文远有罪……”
“有罪又如何?”老夫人摇头,“这朝堂之上,有罪无罪,有时不是看律法,是看……势力。”
这话说得直白,也残酷。
尹明毓握紧拳头:“所以,谢府就只能任人宰割?”
“那倒未必。”老夫人忽然笑了,“谢夫人,你可知这朝堂博弈,最重要的是什么?”
“请老夫人指教。”
“是耐心。”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拨着浮沫,“李崇义想扳倒谢景明,不是一日两日了。但他为什么一直没动手?因为他知道,谢景明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所以他设局,他下套,他一步步逼你们出错。”
她顿了顿:“可你们若是不出错呢?”
不出错?
“只要谢景明在朝堂上不出错,你在毓秀坊不出错,他们就拿你们没办法。”老夫人看着她,“所以,沉住气。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该做的,一件别做。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
这是以静制动。
尹明毓懂了:“多谢老夫人。”
“不必谢我。”老夫人放下茶盏,“老身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忠良之后,被那些魑魅魍魉害了。”
这话里透着深意。
尹明毓深深一揖。
离开徐府时,天已黑透。马车驶过寂静的长街,兰时轻声道:“夫人,咱们现在……”
“回府。”尹明毓闭目养神,“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那毓秀坊的订单……”
“照做。”尹明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不但照做,还要做得更好。他们不是想抓咱们的把柄吗?那就让他们看看,毓秀坊的绣品,到底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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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烛火通明。
谢景明正在看兵部送来的卷宗——是十年前军需案的原始记录。纸张泛黄,墨迹斑驳,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门被推开,尹明毓端着托盘进来。
“歇会儿吧。”她将一碗冰糖炖梨放在他面前,“听说你今日在兵部待了一整天。”
谢景明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李阁老催得紧,要我在三日内将案子上奏。”
“查到什么了?”
“陈文远的罪证,确凿无疑。”谢景明苦笑,“可越是确凿,我越是……不敢上奏。”
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怕李阁老发难?”
“不止。”谢景明看着她,“我今日去兵部调卷宗时,遇到了陈文远的旧部——如今的兵部侍郎,刘畅。他暗示我,此案牵扯太广,若真彻查,恐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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