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进来时,那女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不避不闪,带着些许审视。
“这位是前翰林院掌院苏大人的千金,苏晚晴小姐。”靖北侯夫人笑着介绍,“苏小姐才回京不久,今日特意来赏梅。”
尹明毓福身:“苏小姐。”
苏晚晴起身还礼,声音清泠:“谢少夫人。”
两人目光相接,一触即分。
谢景明站在尹明毓身侧,神色如常,只对苏晚晴微微颔首:“苏小姐。”
“谢大人。”苏晚晴垂眸,“许久不见。”
这话说得轻,亭内却有几道目光微妙地动了动。
尹明毓恍若未觉,只安静站在谢景明身边。倒是靖北侯夫人笑着打圆场:“都站着做什么?快坐,快坐。”
众人重新落座。
谢景明身份最高,被让到了上首。尹明毓随他坐在身侧,旁边恰是苏晚晴。
丫鬟奉上热茶,茶香袅袅。
承恩公夫人先开了口:“景明今日怎么得闲?不是说吏部忙得很?”
“告了半日假。”谢景明淡淡道,“难得雪后初晴,陪内子来走走。”
“内子”二字,他说得自然,却让亭内又静了一瞬。
尹明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
“谢大人和少夫人感情真好。”有位夫人笑道,“倒是难得见谢大人这般体贴。”
“王夫人说笑了。”谢景明神色不变,“分内之事。”
这话接得滴水不漏,倒让那王夫人不好再往下说。
靖北侯夫人适时转了话题:“说起来,苏小姐的琴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今日雪霁梅开,不知可有耳福?”
苏晚晴微微垂首:“夫人过奖。晚晴拙技,不敢献丑。”
“苏小姐何必自谦。”另一位夫人接话,“当年苏小姐一曲《梅花三弄》,可是连先帝都称赞过的。”
这话一出,亭内几道目光又飘向了尹明毓。
尹明毓正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
苏晚晴抬眼,看了眼谢景明,见他神色平静,才轻声道:“既然诸位夫人想听,晚晴便献丑了。”
早有丫鬟抬了琴案来,摆上一张蕉叶式古琴。
苏晚晴净手焚香,端坐琴前。指尖轻抚,清泠琴音便流淌而出,正是《梅花三弄》。
琴声清越,如泉击石,如风过林。时而婉转,时而激昂,将梅花傲雪凌霜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亭内众人都安静听着。
尹明毓也抬眸看去。苏晚晴抚琴的姿态极美,低眉信手续续弹,阳光透过亭窗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如仙子临凡。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片刻寂静后,承恩公夫人率先抚掌:“好!不愧是苏小姐!”
众人纷纷称赞。
苏晚晴起身,微微欠身:“献丑了。”
她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景明,却见他正侧头对尹明毓低语:“冷吗?”
尹明毓摇头:“不冷。”
谢景明便不再说话,只将手边的暖炉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晚晴眼神微黯,垂眸坐回原位。
这时,靖北侯夫人笑道:“说起来,谢少夫人也是江南人,想必也擅琴艺?不知今日可否一展?”
这话问得突然。
亭内目光又聚到了尹明毓身上。
尹明毓放下茶杯,抬眼浅笑:“夫人说笑了。妾身愚钝,琴棋书画皆不通,只会些俗务,上不得台面。”
她说得坦然,反倒让靖北侯夫人愣了愣。
“少夫人何必自谦……”
“不是自谦。”尹明毓语气平静,“妾身出身微寒,自幼学的便是如何持家理事。这些风雅之事,确是不曾涉猎。”
亭内静了静。
有夫人掩口轻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承恩公夫人却笑道:“持家理事才是根本。那些风雅玩意儿,闲暇时消遣便罢,哪能当正经事做?明毓这般实在,倒是难得。”
“承恩公夫人说的是。”靖北侯夫人忙接话,“咱们女子,终究要以相夫教子、主持中馈为重。”
话题又被带开。
尹明毓垂眸喝茶,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与她无关。
谢景明坐在她身侧,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唇角那抹始终未变的浅笑。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在槐树下酣眠的样子。
那样自在,那样舒展。
与此刻亭中这些珠围翠绕、言语机锋的女眷,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偏偏,她就在这儿,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琴声再好听,不过是取悦他人的技艺。
而她,在实实在在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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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谢策被丫鬟领进来时,里头已有四五个孩子,年纪相仿,正围在一处玩投壶。
见他进来,一个穿石青色锦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谢侍郎家的?”
谢策点头:“我是谢策。你是谁?”
“我是靖北侯世子,赵琰。”男孩昂着头,“听说你父亲很厉害?”
“我父亲当然厉害。”谢策也昂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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