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已起身,走上前来,对着谢景明福了福身:“谢侯爷,多年不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江南口音的柔软。
谢景明还礼:“秦夫人。”
秦夫人?尹明毓在记忆里搜索,却无印象。
“这位是……”秦夫人看向尹明毓。
“内子。”谢景明侧身,“明毓,这位是江南秦家的秦夫人。”
江南秦家。
尹明毓想起来了——江南织造秦家,皇商出身,富甲一方。只是这位秦夫人……她记得秦家的主母并非眼前这位。
“谢少夫人。”秦夫人又福了福身,目光在尹明毓脸上停了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早听闻谢侯爷娶了位贤内助,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秦夫人过奖。”尹明毓还礼,“妾身愚钝。”
两人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坐下。庙祝端来热茶,粗糙的陶碗,茶却是山间野茶,清香扑鼻。
外头雨声哗哗,庙里一时寂静。
谢策挨着尹明毓坐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袖,好奇地打量着秦夫人。孩子敏感,似乎觉察到什么,格外安静。
秦夫人捧着茶碗,目光落在谢策身上,轻声问:“这位是……”
“犬子谢策。”谢景明道。
秦夫人眼神微动,许久,才喃喃道:“都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轻,却让尹明毓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向谢景明,却见他神色平静,只端起茶碗喝茶。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了片。天色暗沉,庙里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几人脸上跳跃。
秦夫人忽然开口:“谢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景明顿了顿,点头。
两人走到正殿另一侧,离得远了,声音便听不清了。尹明毓坐在原地,端着茶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都是挺直的。
秦夫人似乎在说什么,神情有些激动。谢景明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谢策小声问:“母亲,那位夫人是谁呀?”
“是父亲的一位故人。”尹明毓柔声道,“策儿乖,喝茶。”
孩子“哦”了一声,低下头喝茶,眼睛却还偷偷瞟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说完了。秦夫人走回来时,眼圈有些红,却强笑着对尹明毓道:“让少夫人见笑了。只是多年未见,有些失态。”
“无妨。”尹明毓起身,“秦夫人可要用些点心?车上带了蜜意斋的蜜饯。”
“蜜意斋……”秦夫人重复了一遍,眼里忽然泛起泪光,“是了,我听说过。江南沈记的方子……用得好,用得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尹明毓心头疑虑更深,却不好多问,只让兰时取了蜜饯来。
秦夫人拈起一片桂花糖藕,慢慢吃了,良久,才轻声道:“这味道……和当年尹姐姐做的,有七分像。”
尹姐姐。
尹明毓手一颤,茶碗里的水晃了晃。
她抬眼,看向秦夫人。
秦夫人也看着她,眼里有悲悯,有追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夫人认识……家姐?”尹明毓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发凉。
“何止认识。”秦夫人放下蜜饯,轻叹一声,“当年在江南,我与尹姐姐……是闺中密友。”
雨声哗哗,衬得庙里更静。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谢景明走过来,在尹明毓身侧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尹明毓指尖的凉意,渐渐散了。
“秦夫人,”谢景明开口,声音沉稳,“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
“是过去了。”秦夫人苦笑,“可人活着,总有些事……放不下。今日偶遇,或许是天意。有些话,我憋了这些年,总想找个人说说。”
她看向尹明毓,眼神恳切:“少夫人可愿听?”
尹明毓沉默片刻,点头:“秦夫人请讲。”
秦夫人望向殿外雨幕,目光悠远,仿佛透过重重雨帘,看见了多年前的江南。
“那是十五年前了。我十六岁,尹姐姐十七岁,都还在江南尹家的老宅里。尹姐姐是庶出,性子却最是通透爽利,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尤其做得一手好点心——这桂花糖藕,便是她最拿手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时谢老侯爷还在世,与尹家老爷是故交。谢家有位公子,年少有为,随父下江南办事,在尹家住了半月。”
谢景明握着尹明毓的手,紧了紧。
“那位公子与尹姐姐……一见如故。”秦夫人声音微涩,“两人常在园中下棋,月下论诗。尹姐姐给他做点心,他给尹姐姐讲京城趣事。那半月,尹姐姐脸上的笑,比以往十几年都多。”
庙里静得只剩雨声。
谢策不知何时靠在尹明毓怀里睡着了,小脸恬静。
“后来呢?”尹明毓轻声问。
“后来……”秦夫人闭了闭眼,“谢家公子回京前,向尹家提亲了。求娶的,正是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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