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赞叹。三夫人面露得色,目光扫过尹明毓:“听闻谢夫人也擅丹青,不知对此画有何高见?”
又来了。尹明毓心中暗叹,起身道:“三夫人说笑了,我不过略通绣艺,于丹青一道实是外行。”
“夫人何必谦虚。”三夫人不依不饶,“那日在东平王府,夫人一番‘福气’之论,连太妃都赞不绝口。今日这画,夫人定有独到见解。”
这是逼着她点评了。尹明毓看着那幅画,沉吟片刻,才道:“既是三夫人垂问,我便斗胆说两句。这画笔力雄健,构图精妙,确是大家手笔。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秋菊之妙,在于傲霜之姿,在于清冷之韵。此画笔意过于秾丽,反倒失了菊花的本真。”
厅内一静。几位懂画的夫人微微点头,显是赞同。三夫人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这画是她重金购得,原想显摆,却被说“失了本真”。
“夫人高见。”她勉强笑道,“倒是我俗了,只看得见画好,却看不出深浅。”
这话带着刺。尹明毓只当没听出来,福身坐下。
席间气氛微妙起来。几位夫人看向尹明毓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也多了几分敬佩——敢在安郡王府直言不讳,这份胆气就不一般。
宴席继续。又饮了几巡酒,三夫人忽然又起身:“光赏画饮酒,未免单调。不如咱们来行个酒令,助助兴?”
众人附和。三夫人定了规矩:以菊花为题,或诗或词,或对或联,接不上者罚酒一杯。
从她起头,一句“不是花中偏爱菊”,下一位接“此花开尽更无花”,倒也顺畅。轮到尹明毓时,前一位说的是“菊散金风起”。
厅内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尹明毓心中苦笑。她对诗词实在不熟,背过的几首也忘得差不多了。正为难时,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过的一句。
她起身,轻声道:“荷枯雨滴闻。”
厅内安静一瞬,随即有人抚掌:“对得好!荷枯对菊散,雨滴对金风,工整!”
三夫人深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让下一位继续。
酒令行了一圈,无人出错。三夫人眼中掠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三夫人亲自送客到二门,对尹明毓格外热情:“今日与夫人相谈甚欢,往后定要多走动。”
“三夫人厚爱。”尹明毓微笑,“今日叨扰了。”
“哪里的话。”三夫人拉着她的手,“过几日王府要办个诗会,夫人定要来。”
“若得空,一定来。”尹明毓客套道。
出了王府,谢青已候在马车旁。见尹明毓出来,他上前低声道:“夫人,侯爷让您直接回府,他在府中等您。”
尹明毓点头,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兰时递过温水:“夫人今日累了吧?”
“累。”尹明毓靠在车壁上,“比在宫里还累。”
宫里规矩虽大,却不用这般勾心斗角。安郡王府这宴,看似风雅,实则步步是坑。
“不过,”她嘴角弯了弯,“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马车驶回谢府。谢景明果然在二门等着,见她下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可还顺利?”
“顺利。”尹明毓将宴上之事简单说了,“三夫人试探了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
谢景明点头:“做得不错。”
两人并肩往院里走。秋阳西斜,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邀你参加诗会?”谢景明问。
“客套话罢了。”尹明毓道,“我不会诗词,去了也是丢人。她若真下帖子,我便推了。”
“不必推。”谢景明忽然道,“想去便去,不必怕丢人。”
尹明毓侧头看他。
“你是谢府主母,会不会诗词,都不丢人。”谢景明语气平淡,“她若敢让你难堪,便是打谢府的脸。”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人心安。尹明毓笑了:“好,那她若下帖子,我便去。”
回到院子,谢策正在练字。见父母回来,孩子放下笔跑过来:“母亲,安郡王府的菊花好看吗?”
“好看。”尹明毓揉揉他的头,“不过,没有策儿写的字好看。”
孩子眼睛弯成月牙:“那母亲下次带我去看!”
“好。”尹明毓应道。
晚膳时,尹明毓说起三夫人那幅《秋菊图》。谢景明听完,淡淡道:“那画是赝品。”
尹明毓一怔:“赝品?”
“真迹在宫里。”谢景明给她夹了块鱼肉,“安郡王府这幅,是请人仿的。笔意秾丽,是因为仿者功底不够,画不出原作的清冷。”
原来如此。尹明毓恍然,难怪她觉得那画不对劲。
“三夫人知道吗?”她问。
“应当知道。”谢景明道,“但她还是要拿出来显摆,可见其虚荣。”
尹明毓摇头失笑。这般处心积虑,又是何必。
用过晚膳,她哄睡谢策,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周夫人送的那盆‘凤凰振羽’,金黄色的花瓣在灯下熠熠生辉。
今日这一宴,她应付过去了。可往后呢?三夫人不会罢休,其他府邸的邀约也会接踵而至。
这就是她如今要面对的日子。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尹明毓。不攀附,不怯懦,守着自己的本心,过着自己的日子。
窗外秋风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起身,关窗。
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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