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团队成员各自散去休息,当星辉港主贸易区的喧嚣逐渐沉寂,林序独自来到学府本部那扇正对着星海的观景窗前。
窗外的星空一如既往地深邃无垠。远处,隐约可见几条商船的航迹缓缓移动,如同星河中迟缓的萤火虫。更远处,是那些他早已熟悉却依然看不厌的星座和星云——有些他亲自去过,有些只是从星图上认识,有些则永远只是遥远的光点。
他想起赫利俄斯的那句话:“死亡是信息最大的浪费。意识的本质是模式,模式可以被复制,可以被延续。”
从纯技术层面看,这话并非全无道理。如果意识真的是信息模式,那么理论上,它确实可以被复制、被存储、被转移。但如果意识不仅仅是信息模式呢?如果那种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复制的“主体性体验”——西尔弗娅称之为“存在感”,忒修斯在临终前模糊地表达为“我是什么”——才是意识最核心的部分呢?
复制品会有“存在感”吗?它会在意识到自己是复制品的那一刻,陷入某种不可解的虚无吗?
林序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些问题,或许正是赫利俄斯想与他探讨的“赌约”的核心。
“林老师?”
余清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饮品——是学府厨房里那种用合成原料复刻的、味道介于茶和咖啡之间的饮料。
“睡不着?”林序接过一杯,轻声问。
余清涂点点头,站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的星海。
“我在想赫利俄斯,”她说,“还有那个‘赌约’。西尔弗娅博士说,我的共情能力让我能‘感受’到别人心里深层的东西。但赫利俄斯……我感受不到他。不是因为他隐藏得好,是因为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追逐‘不朽’,追逐了很久。但我觉得,他追的可能不是‘让意识延续下去’本身,而是……某种他一直没能抓住的东西。可能是某个人的离开,可能是自己害怕被遗忘,也可能……”她摇了摇头,“我说不清。”
林序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余清涂这种模糊的“感觉”,往往比许多逻辑推演更接近真相。
“明天我去见他,”林序说,“到时候,或许能看清一些。”
余清涂点点头,抿了一口手中的饮料,犹豫了一下,又问:“林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赌约’真的是关于复制临终意识的,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在尊重伦理的同时,参与那样的实验吗?”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也是一个没有现成答案的问题。
林序沉默了很久,望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
“我不知道,清涂。”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很坦诚,“西尔弗娅博士教会我们,面对深渊,首先要承认自己的无知。赫利俄斯的‘赌约’,可能就是我们下一个要面对的‘深渊’。我们能不能处理好,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理解’和‘尊重’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转头看向余清涂,眼中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会一起面对。学府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彼此的锚点。”
余清涂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又望向窗外。
远处,一艘商船正在缓缓驶离星辉港,它的航迹在星海中拉出一道纤细的光痕,然后渐渐消散在黑暗中。但那道光痕存在的瞬间,曾经照亮过一小片宇宙,也曾经被某些眼睛看见过。
也许,这就是“存在”的意义。
不一定要永恒,不一定要不朽。
只要曾被看见,曾被承认,曾在某个人心中留下过一丝真实的回响。
观景窗外的星海依旧沉默,而观景窗内,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晨曦,也等待着即将叩响大门的、来自一位“永生逐猎者”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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