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偏殿,慕笙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居住者”的身份踏入,却是头一遭。
这里与正殿仅一廊之隔,原本是供皇帝临时休憩或召见近臣之所,陈设简洁却样样精奢。紫檀雕花拔步床,云锦帷帐,临窗一张花梨木书案,其上文房四宝俱全,多宝阁上点缀着几件清雅的瓷器玉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正殿别无二致,却因少了那份帝王临朝的肃穆,多了几分居家的隐秘气息。
青黛抱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她身后,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道:“姑娘,这地方……可真气派。比咱们原先的住处好上百倍。”
慕笙没有说话。气派是真的,但这份“殊荣”背后,是无形却沉重的枷锁。陆执那句“不得离开朕十步之外”,绝非戏言。从今日起,她的一切言行,都将置于他全方位的注视与掌控之下。保护与监视,恩宠与囚笼,界限模糊难辨。
“以后你就住在外间。”慕笙对青黛道,“凡事谨言慎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青黛连忙点头:“奴婢省得。”
正收拾着,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送来一批日用之物,从换洗衣裙到梳妆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匣子新制的点心。
“陛下吩咐,慕姑娘缺什么,只管告诉老奴。”福公公笑容可掬,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每个角落,“偏殿常年有人打扫,干净是干净,只是少了些人气。姑娘住进来,也好。”
慕笙谢过,状似随意地问:“福公公,昨夜送楚王回府,一切可还顺利?”
福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王爷一路无话,回了王府便歇下了。老奴按陛下吩咐,留了人在王府外‘照应’。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府内外安静得异乎寻常,连下人都少见走动,规矩严得很。”
安静?楚王刚回京,王府不该是迎来送往、颇为热闹吗?这般刻意的安静,反而透着诡异。
“有劳公公费心。”慕笙道。
福公公摆摆手,示意小太监们退下,自己却磨蹭着未走。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慕笙,欲言又止。
“公公还有事?”慕笙问。
福公公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罕见的犹豫:“姑娘……老奴伺候陛下多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公请说。”
“陛下让姑娘住进偏殿,自然是看重姑娘,要保姑娘周全。”福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可这宫里,越是离陛下近的地方,盯着的人就越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姑娘如今,是真正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慕笙心中明了。福公公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示好。
“多谢公公提点。我自会小心。”
“还有……”福公公犹豫了一下,“姑娘那枚莲花玉佩,近日还是莫要戴了。太过显眼,容易惹人注意。”
慕笙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玉佩,点了点头:“我明白。”
福公公这才躬身退下。
人一走,偏殿便静了下来。慕笙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正对着养心殿的庭院,能看到侍卫们巡逻的身影,也能看到正殿紧闭的殿门。陆执此刻应在里面处理政务,或者……谋划着如何应对楚王下一步的动作。
【他真的信我吗?】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将自己安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究竟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更深的控制与试探?
她能听见陆执的心声,可越是听得清楚,有时反而越觉得看不透他。他的心思太深,层层叠叠,有些念头转瞬即逝,有些却埋藏得极深,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细察。
“姑娘,”青黛端了茶进来,小声道,“方才奴婢去茶水房,听见两个小太监嘀咕,说慈宁宫那边……好像又传太医了,这次阵仗不小。”
慈宁宫?太后又“病重”了?还是……有了新的变故?
慕笙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楚王回京,太后“病重”,慈宁宫走水,夜宴投毒……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线的另一端,握在楚王手中,还是……另有其人?
“青黛,”她放下茶盏,“你去太医院,找刘院正,就说我有些头晕,请他得空时过来瞧瞧。”
“姑娘不舒服?”青黛紧张道。
“无妨,只是有些累。”慕笙道,“顺便……问问赵副统领的后事,是如何料理的。”
赵昂虽死,他身上的毒,他临终的话,依然是未解的谜团。刘太医作为主治太医,或许知道些什么。
青黛领命去了。慕笙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被秋风吹得旋转的落叶,心中那份不安,如潮水般缓缓上涨。
刘太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与忧虑。
“听闻姑娘不适,老朽特来请脉。”他行礼道。
慕笙伸出手腕:“有劳院正。许是昨夜宴席受了惊,又换了住处,有些心神不宁。”
刘太医搭脉,凝神细诊了片刻,松开手:“姑娘脉象略浮,确是心绪不宁之兆。老朽开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煎服两剂便好。只是……”他看了看慕笙的脸色,“姑娘眉间郁色凝结,似有心事重重,这药石只能治标,心结还需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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