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清冽,确是烹茶上品。”慕笙顿了顿,“只是这瓷瓮……似乎过于精致了些。奴婢见识浅薄,只觉得这青釉色润如春水,不似寻常器皿。”
她说得委婉,陆执却听懂了。
他伸手,指尖在瓷瓮上轻轻一叩。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景德镇官窑,去年烧制的一批雨过天青釉。”陆执淡淡道,“一共十二件,六件在库里,三件在慈宁宫,两件在朕这儿。”
还有一件呢?
慕笙没问,陆执也没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最后那一件,本该随端贵妃陪葬。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陆执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福安。”
福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处:“老奴在。”
“去告诉林昭仪,她的心意朕领了。”陆执声音平缓,“雪水留下,人回去吧。太后既凤体欠安,让她这些日子好生在自己宫里抄经祈福,无事就不必出来了。”
这便是禁足了。
“是。”福公公躬身退下。
陆执又看向慕笙:“把水拿去,今日便用这个烹茶。”
慕笙一怔:“陛下,这水……”
“怎么?”陆执挑眉,“怕有毒?”
“奴婢不敢。”慕笙抿唇,“只是觉得,这瓮既来历不明,还是谨慎些好。”
陆执靠回软榻,闭目养神:“正因为来历不明,才要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慕笙心领神会,捧着瓷瓮退至茶室。
小厨房里炭火正旺。她将瓷瓮置于案上,却没有立即取水,而是就着窗外的光,细细打量这器皿。
青釉如雨后天色,匀净透亮。瓮身圆润,瓮口略收,造型古朴。单看外表,确是一件精品。
她伸手轻抚瓮身,指尖一寸寸掠过釉面。在触到瓮底圈足时,动作忽然一顿。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若不是特意摸索,根本察觉不到。
慕笙将瓷瓮倒转过来。圈足内,青釉之下,竟藏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印记——一朵五瓣梅花。
梅花……
她呼吸微窒。端贵妃生前最爱的,便是梅。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林昭仪被福公公“请”走了。慕笙收回思绪,取来银针、玉盏等物,开始验水。
雪水澄澈,银针未变。她又取少许滴在玉上,色泽清透,无异味。
似乎真的只是一瓮好水。
可慕笙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林昭仪费尽心思送来这样一瓮水,甚至不惜动用可能与端贵妃有关的器皿,难道只为讨个好?
她盯着瓷瓮,忽然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包东西——是前几日哑医女悄悄塞给她的药粉。哑医女比划着说,这药粉遇某些特殊之物会变色,让她留着防身。
慕笙捻了一小撮药粉,撒入玉盏的清水中。
药粉缓缓沉底,无色无味。
她犹豫片刻,又取来一根新的银针,在烛火上烧红,然后浸入水中。
滋啦一声轻响。
银针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
慕笙瞳孔骤缩。
这不是毒。或者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毒。她曾在慕家藏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前朝后宫曾有一种秘药,无色无味,单独用无害,但若与另一味药同服,便会慢慢损人心脉,状似痼疾。
而那另一味药,正是陆执每日需服的安神汤中的一味佐药!
“好精妙的心思……”慕笙喃喃,背脊发凉。
若不是她多了个心眼,若不是哑医女给了这药粉,若不是她凑巧读过那本杂书……
这瓮雪水一旦用来烹茶,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陆执体内。待与安神汤相合,毒性慢慢发作,太医只会认为是头疾加重或旧伤复发,谁也想不到是每日的茶水出了问题。
殿外传来更漏声。
慕笙深吸一口气,将验过的水小心倒回瓷瓮,又取来另一瓮早已备好的山泉水,开始碾茶、烧水、点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茶汤奉上时,陆执正批着奏折。他接过茶盏,瞥了她一眼:“验出什么了?”
慕笙跪地:“回陛下,水中有异。”
陆执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说。”
“那水单独饮用并无大碍,但若与陛下每日服用的安神汤中那味‘远志’同用,日久便会损伤心脉。”慕笙低声道,“且此药隐秘,发作缓慢,症状与头疾加重相似,极难察觉。”
咔嚓。
陆执手中的茶盏,盖与托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余晖将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暗金,背影挺拔如剑,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意。
“瓷瓮呢?”他问。
“奴婢已原样封存。”慕笙道,“瓮底圈足内,有一个梅花印记。”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陆执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
“梅花……她倒是会挑。”
慕笙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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