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垂眸,盯着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你觉得,”陆执忽然睁开眼,“她是真中毒,还是苦肉计?”
慕笙沉默片刻,道:“陈太医说毒性猛烈,用量不大。若真是苦肉计,这剂量拿捏得未免太险。”
“险?”陆执嗤笑,“她林月柔什么时候怕过险?当年在先帝面前告发端贵妃私通外臣时,她也不过是个小小才人,怎么就敢赌上全族性命?”
慕笙心头一震。
端贵妃私通外臣——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陆执生母死因的具体说法。
陆执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微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让你查书房,查得如何了?”
话题转得突兀,慕笙却心领神会,顺着答道:“已整理了大半。近三个月的奏折中,提及江南盐税的有十七份,其中八份是弹劾转运使张惟清的。”
“张惟清……”陆执指尖轻叩桌面,“林昭仪的表兄。”
“是。”慕笙顿了顿,“奴婢还发现,弹劾张惟清的折子,时间很巧——都在每月初七前后。”
陆执动作停住:“初七?”
“是。每月初七,是内务府向各宫发放月例的日子。”慕笙抬眸,“也是昭阳宫与宫外传递家书的日子。”
暖阁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陆执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怎么知道昭阳宫传递家书的日子?”
“奴婢整理书房时,见过去年内务府的记录。”慕笙声音平稳,“昭阳宫每月初七都会向宫外送一次物品,报备的理由是‘向家中老夫人孝敬时令点心’。但奴婢核对过,林老夫人去岁中秋已故去。”
陆执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依旧带着冷意。
“慕笙,”他说,“朕小看你了。”
慕笙低头:“奴婢只是尽本分。”
“好一个本分。”陆执起身,走到窗边,“所以你是觉得,林昭仪每月初七借送点心之名,实则与宫外传递消息?而那些弹劾张惟清的折子,恰好在消息传递后出现——是她在借机为表兄铺路,还是有人在借机敲打她?”
“奴婢不敢妄断。”慕笙道,“只是觉得太过巧合。”
陆执没说话。窗外夜色浓重,皇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良久,他忽然问:“今日那瓮雪水,你验过之后,封存前可有人碰过?”
慕笙一怔,随即摇头:“奴婢验完便原样封好,除了奴婢和陛下,无人碰过。”
“你确定?”
“确……”慕笙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她想起今日在茶室时,曾有人来过。
是内侍监一个小太监,说是来送新到的茶具。当时她正专心验水,只瞥了一眼就让对方放在门口了。那小太监似乎停留了片刻……
“有人来过。”她声音发紧,“内侍监送茶具的小太监。奴婢当时背对着门,不知他是否看见瓮中情形。”
陆执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样貌?”
“十七八岁模样,圆脸,左边眉毛有颗小痣。”慕笙仔细回忆,“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福安!”陆执扬声。
福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查,今日申时后,内侍监有哪些人往紫宸殿茶室送过东西。找一个圆脸、左眉有痣、带南方口音的小太监。”
“是!”
福公公退下后,暖阁里又陷入寂静。
慕笙手心渗出冷汗。若真是那小太监看见了什么,又去报了信……那林昭仪中毒的时间,就掐得太准了。
她忽然想起哑医女的手势——三个时辰前。
申时,正是她验水的时候。
“陛下,”她抬起头,“若下毒之人早知道雪水有问题,甚至知道奴婢会验出来,那今日这局,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奴婢来的。”
陆执挑眉:“怎么说?”
“林昭仪若真喝了雪水出事,陛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送水的奴婢。可她没喝,反而在自己宫里中毒——若这时有人指证,说看见奴婢在茶室对雪水动了手脚,那奴婢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慕笙越说心越沉,“而林昭仪中毒,既摆脱了喝雪水的危机,又能反咬一口。一箭双雕。”
陆执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道:“你觉得,谁会指证你?”
慕笙脑海中闪过那张圆脸。
“那个小太监。”
话音未落,暖阁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公公去而复返,脸色难看:“陛下,人找到了。”
“在哪儿?”
“在……井里。”福公公喉结滚动,“内侍监西边那口枯井。刚捞上来,已经没气了。左眉确实有颗痣。”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死了。
线索断了。
陆执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淡淡道:“手脚倒是快。”
“老奴查了记录,这小太监叫顺子,是三个月前新进宫的,分在内侍监茶具库当差。”福公公继续禀报,“同屋的人说,他申时初确实领了一套茶具出去,说是送往紫宸殿。但后来一直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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