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会在哪里？”慕枫问，“京城据点暴露，他必然知晓。会逃往南诏吗？”
“不一定。”宋晦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南诏老王已死，如今在位的是他的嫡子。一个流落在外、还意图借助南诏力量谋夺中原的私生子兄弟，对现任南诏王来说，是威胁而非助力。曹德安未必敢回南诏。他更可能……藏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待时机，或者……执行最后的计划。”
最后的计划？会是什么？
陆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暮色。京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谁能想到，这繁华之下，竟藏着如此险恶的暗流。
“陛下，”慕笙忽然想起什么，“那刺客……袭击我的那个，身手极好，且对宫中路径熟悉得可怕。会不会就是曹德安手下‘暗影’的人？他当时想杀我灭口，是因为我认出了他？”
“很有可能。”陆执转身，“你能‘听’到那刺客心声，可还‘听’到什么？”
慕笙努力回忆那电光石火间的模糊感应：“很杂乱……只有几个破碎的念头：‘柱子后面’、‘割喉’、‘三息’……还有，好像有一个地方……‘水’？还是‘井’？”
水？井？除了西六宫废井，宫中还有哪口井特别？
“宫中有水井的地方不少，”宋晦思索，“但若论隐秘且可能藏匿……冷宫附近有一口甜水井，早已废弃，但井壁有暗道相连的传闻。还有御花园观鱼池下的暗渠入口，也似井口。”
“无论哪里，加强搜查。”陆执道，“曹德安经营多年，宫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暗室。让影卫一寸寸地搜，尤其是那些废弃的宫室、水井、假山。”
命令传下。整个皇宫在暮色中悄然绷紧了弦。
慕笙伤口疼得厉害，哑医女又来换了次药。慕枫在一旁看着妹妹苍白隐忍的脸，心疼不已，却又帮不上忙。
“哥，我没事。”慕笙反而安慰他，“倒是你，一路奔波，又担惊受怕，该好生休养。”
“我比你强壮多了。”慕枫勉强笑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笙儿，陛下他……待你似乎很不同。”
慕笙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下眼：“陛下……只是念我些许微劳。”
“不止。”慕枫看着妹妹瞬间泛红的耳尖，心中明了，却也不点破，只轻叹一声，“宫中险恶，你……要多加小心。哥如今回来了，虽无官职，但总归是个依靠。”
“我知道。”慕笙点头。
晚膳陆执是在紫宸殿用的，慕笙陪在一旁。菜色简单，两人都吃得不多。饭后，陆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处理政务，而是让宫人都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静静燃烧。
“还疼吗？”陆执看着她肩头。
“好多了。”慕笙答。
沉默片刻，陆执忽然道：“今日，多亏了你。”
若不是她认出曹德安，拼死传讯，又推测出井中另有玄机，恐怕他们还被刘瑾和假令牌迷惑，曹德安早已远遁千里。
“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慕笙低声道。
“不必自称奴婢。”陆执看着她，“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
慕笙一怔，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宇间的冷厉似乎被柔和了些许，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深邃难辨。
“陛……”
“叫朕的名字。”陆执打断她。
慕笙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叫他的名字？陆执？这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朕准的。”陆执仿佛看穿她的顾虑，“私下无人时，可以。”
慕笙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臣……不敢。”
陆执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温度比她的高一些。
慕笙浑身一僵，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慕笙，”他声音低沉，“这宫里，朕能信的人不多。以前有福安，现在……只剩下你。”
这话太重，重得慕笙心头发酸。她想起福公公老泪纵横的脸，想起陆执得知背叛时的冰冷与孤寂。君王之路，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陛下信臣，是臣的福分。”她轻声道，“臣必不负陛下。”
“不是君臣。”陆执握紧她的手，“是……你我。”
慕笙心头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她不敢看他灼人的目光，只能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呼！
两人迅速分开。周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陛下！出事了！曹德安……曹德安他……”
“进来！”陆执喝道。
周啸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一物——是一个沾满泥土、还在滴水的明黄色绸布包袱！
“在……在御花园观鱼池暗渠入口的淤泥里……发现的！”周啸声音发颤，“里面……里面是……”
他抖着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被泥水浸透、却依然能辨认出品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紫色官服！官服心口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穿着一张纸条。
陆执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斜的血字，墨迹被水晕开，却依旧触目惊心：
“影主已死，游戏开始。”
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盛开的莲花。
（第1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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