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素白广袖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面容被一层淡淡的水雾笼罩,看不清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其年纪不轻,气质空渺出尘,不似凡人。他面前摆着一张古旧的矮几,几上有一套粗陶茶具,茶水正沸,白气袅袅。
“坐。”阁主开口,声音正是慕笙之前听到的那个空灵之音,此刻近在咫尺,更添几分莫测。
慕笙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警惕地看着他:“天机阁主?”
“名号不过虚妄,唤我阁主便可。”阁主似乎笑了一下,水雾后的面容轮廓柔和了一瞬。他抬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慕笙面前空处,那里随之出现了一个与她身下蒲团一模一样的坐具。
既来之,则安之。慕笙依言坐下,却未去动那杯茶。“阁主深夜‘相请’,所为何事?”
“请你来,看看这天下。”阁主端起自己那杯茶,轻啜一口,目光投向周围那些悬浮的水镜。
慕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离得最近的一面水镜中,映出的竟是京城皇宫的夜景,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沉默,唯有几处宫灯亮着,显得格外寂寥。另一面镜中,是江南水乡的某处精致园林,灯火通明,似乎正在举行夜宴,隐约有丝竹之声传出。更远的镜中,有北境荒原的残雪,有西域商路的驼队,甚至还有海外番邦的港口……
“天下?”慕笙收回目光,“阁主是想告诉我,天机阁洞悉天下之事?”
“非也。”阁主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是想告诉你,天下很大,也很小。大到你穷尽一生也难以走遍每一个角落,小到许多看似无关的人与事,实则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动皆动。”
他指向映照皇宫的那面水镜:“譬如那里。皇帝重伤未归,朝堂人心浮动,几位皇子虽年幼,其母族与背后的势力却已开始暗中角力。一封从北境送回的、看似寻常的‘家书’,被首辅‘无意’间泄露内容,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也让某些人更加确信皇帝伤势不轻,只是强撑。”
他又指向江南园林那面镜:“再譬如那里。江南粮商总会与数位致仕的阁老、在朝的言官,借着赏月宴饮之名,商议的却是如何利用‘北境大捷但帝体欠安’的时机,在漕运、盐税上再做文章,同时推波助澜,将‘太阴之女祸国’的流言,从北境边军,悄无声息地传入京城坊间,乃至……后宫。”
慕笙心头剧震。对方不仅知道陆执那封家书的安排,连江南那边的密谋和针对她的流言传播都了如指掌!天机阁的耳目,到底有多可怕?
“阁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警告我,还是……另有目的?”慕笙强迫自己冷静。
“是告诉你,你的处境。”阁主的目光似乎透过水雾,落在她脸上,“‘太阴之女’的命格,是前朝太子与苍狼部盟约中关键的一环,亦是开启某些古老禁忌的‘钥匙’。这个秘密,并非只有苍狼部和天机阁知晓。当年永昌侯案,你父亲慕恒查到了一些边角,便招来杀身之祸。如今,你站在了风口浪尖。想要你命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也更隐蔽。”
“包括天机阁吗?”慕笙直视着他。
阁主沉默了片刻。“曾经,天机阁内部对此有过争议。一派认为,应当掌控‘钥匙’,伺机而动,或许能借助古老力量,推动天下‘变局’。另一派则认为,天命无常,人力难违,强行干预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当静观其变,甚至……在必要时,销毁‘钥匙’。”
“那阁主属于哪一派?”
“我?”阁主轻轻摇头,“我哪一派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观察者,记录者。天机阁传承数百年,所求并非一家一姓之兴衰,而是洞悉天道运行的规律,记录人间百态的变迁。至于干预与否,何时干预,如何干预……取决于‘势’的发展,也取决于‘变数’的出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慕笙,这一次,带着更深的探究:“而你,慕笙,就是最大的‘变数’。你本该是命定的‘祭品’,却挣脱了束缚。你身负读心异术,这本该是窥探天机、扰乱人心的禁忌,你却用之自保,甚至……救了他。”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商九帮我们,是阁主的意思?是想看看我这个‘变数’,能带来什么不同的结果?”慕笙问。
“是,也不是。”阁主道,“商九帮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看到了你们身上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些偏离原有命轨轨迹的东西。而天机阁,不介意在可控的范围内,观察这种偏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今夜请你来,是有一言相告,亦是一问相询。”
“阁主请讲。”
“流言如刀,人心似鬼。你‘太阴之女’的身份,经北境之事,已难完全掩盖。此番回京,必遭狂风骤雨。皇帝重伤,难以为你周全。届时,你是选择隐忍退避,以求生机?还是……迎难而上,以身为刃,劈开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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