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层层剖开:“你想要什么?”
问题直白得惊人。
慕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奴婢想要,站着活。”
不是跪着求生,不是攀附而存,是堂堂正正,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陆执看了她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站着活……】他的心声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弄,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触动,【这宫里,想站着活的人,最后都躺下了。】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三日后卯时,宫门候着。”
“是。”
慕笙退出殿外,廊下的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又湿了一层。
福公公还守在外头,见她出来,递过来一个小手炉:“姑娘拿着,夜里凉。”
“谢公公。”
福公公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声道:“秋狩场不比宫中,人多眼杂,姑娘务必……紧跟圣驾。”
这话里有话。慕笙心头一凛,郑重应下。
回住处要穿过御花园西侧的一条僻静小径。夜色已深,园中寂静,只余虫鸣。
慕笙提着宫灯,走得小心。她脑子里还在转着秋狩的事,盘算着要带些什么,注意些什么。
忽然,前方假山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立刻停步,将宫灯往身后藏了藏,屏息侧身躲进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
两个黑影从假山后闪出,皆是太监打扮,但步履沉稳,显然有功夫在身。他们左右张望片刻,确定无人,才低声交谈起来。
“……三日后,秋狩场是最后的机会。”
“消息确实?那位真会动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北境军饷的事捅出来,再不动作,就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可陛下带的人马都是精锐,还有暗卫……”
“精锐?呵,秋狩场那么大,深山老林,什么意外不能发生?猛兽袭击,流箭误伤,坠马……法子多的是。”
“那我们要做什么?”
“按计划,把‘东西’带进去。其余的,自有人安排。”
两人又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更低,慕笙听不真切。只见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另一人,随即两人分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慕笙藏在竹后,一动不敢动,手心全是冷汗。
秋狩场……刺杀?
那两人口中的“那位”,是谁?忠勇侯?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她等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了,才轻手轻脚地从竹丛后出来,快步往回走。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回到住处——她如今已不住宫女通铺,而是在紫宸殿附近的厢房有个单独小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
怎么办?
直接去告诉陆执?可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在御花园听到这些?若被问起为何不立刻呼喊侍卫,她又该如何回答?
不说?那是弑君之谋!
慕笙在屋内踱步,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安。
忽然,她停下脚步。
不对。
那两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御花园夜间有侍卫巡逻,他们偏选在巡逻间隙?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夜里,真的不会被偶尔经过的宫人听见吗?
除非——他们是故意让人听见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凉。
如果这是个局呢?故意放出风声,打草惊蛇,看谁会去报信,从而揪出眼线?或者,根本就是虚晃一枪,真实计划另有所图?
慕笙坐到桌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忆那两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把‘东西’带进去。”什么东西?毒药?兵器?还是别的?
“其余的,自有人安排。”说明他们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主谋。
“最后的机会……”为什么是最后的机会?因为北境军饷案一旦深查,会牵连出更多人?
她思忖良久,终于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小截特制的线香。这是哑医女给她的,点燃后气味极淡,有宁神之效,但若与安神汤里某一味药材结合,会让人短时间内陷入深睡。
她将线香收进袖中,又铺开纸,提笔写了几行字,不是密信,只是一首寻常的咏月诗。写完后,她将纸凑到烛火上,小心地烤了烤——哑医女教过她一种法子,用明矾水写字,火烤后方显。
纸上渐渐浮现出另一行小字:“秋狩有变,假山竹丛,二人夜话,疑为饵。”
她将纸折好,塞进一个寻常的信封,写上“青黛姐姐亲启”。青黛如今在尚服局当差,时常帮她与哑医女传递东西,无人会疑。
明日,这信会“正常”地送出去。
做完这些,已是子时。慕笙吹熄蜡烛,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她想起陆执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他问“怕死吗”,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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