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丫丫放下，让她拿着糖人去院子里玩，自己则在晚晴对面坐下。晚晴将桌上的纸叠起来，递到他面前——竟是一叠手抄的卷宗，封面用毛笔写着“城西劫道案记录（近半年）”，字迹工整，边角还细心地用浆糊粘了毛边，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整理的。
“这是爹昨天托南司的老兄弟抄回来的。”晚晴坐在他旁边，指着卷宗解释道，“爹听说你在查城西的混混，怕你只盯着今天这起案子，漏了之前的线索，就特意托人把近半年的劫道案记录都抄了回来，让我先按时间顺序整理归类，还标注了关键信息。”
林越拿起卷宗，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里一阵温暖——二叔虽已退役，却始终记挂着他的安危，还特意为他搜集线索。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第一起案子的细节：案发时间为上个月初五酉时，地点在柳树巷，受害者是一名卖针线的姑娘，被三名混混抢走铜钱二十文、银簪一支，混混特征为“高个子、矮胖、瘸腿”，与刘三等人的模样完全吻合。
“你有没有发现，这四起案子有很多相似之处？”晚晴凑过来看，手指在卷宗上划过，“首先是案发时间，都是酉时左右——正好是醉仙楼后厨杂役下班的时间，这个点巷子里人少，混混作案后容易脱身；其次是案发地点，都在醉仙楼附近的巷子，最远的枣树巷离醉仙楼也不过半里地，说明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最后是受害者与赃物，受害者都是单独出门的姑娘，被抢的东西里都有银饰，跟你今天抓的刘三‘喜欢把玩银钗’的习惯完全一致。”
林越心里一沉，快速翻看剩下的卷宗。第二起案子的受害者是缝补衣裳的姑娘，被抢碎银半两、银镯子一对；第三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买胭脂的姑娘，被抢铜钱三十文、银耳环一对；第四起便是陈阿桃的案子，被抢碎银一两、梅花银钗一支。四起案子的混混特征描述高度重合，甚至有受害者在笔录里提到“高个子混混说话声音沙哑，抢东西时总爱摸兜里的银饰”，与刘三的模样、习惯一一对应。
“这么说，刘三他们不是第一次作案，之前已经犯了三次案，只是受害者要么怕被报复，要么觉得被抢的东西不多，没敢来南司报案，才让他们逍遥到现在。”林越皱起眉，手指停在第二起案子的笔录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一句话：“高个子混混说‘快点，别耽误了回去交差’。”
“‘交差’？”林越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只是普通混混，抢了财物应该自己分赃，怎么会有‘交差’的说法？这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指使，抢来的财物或许还要交给那个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刘吏员。”
晚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而且你看这里——”她翻到第三起案子的笔录，指着其中一句，“受害者说‘瘸腿混混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刘’字’。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枚铜牌说不定是刘吏员给他们的信物，一是让他们在城西作案时，能被其他同伙认出来；二是让百姓误以为他们有官差撑腰，不敢反抗。”
林越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出四起案子的案发地点和醉仙楼的位置。四个地点围绕着醉仙楼，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每个地点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提前规划好的“作案路线”。“他们不仅熟悉地形，还很谨慎。”林越指着地图说，“你看，这些巷子都只有一个出口，混混作案后能快速往醉仙楼方向跑，而醉仙楼的后门直通另一条大街，方便他们彻底脱身。而且他们只抢普通姑娘，不碰有背景的人，说明背后有人教他们‘避重就轻’，怕惹上麻烦——这个人的心思不简单。”
晚晴点点头，又补充道：“我还发现，这四起案子的间隔时间很规律，都是十天左右。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地作案，甚至可能有固定的‘任务’，比如每个月要抢多少财物，要交给‘上面’多少。你想，刘三他们只是杂役，工资微薄，却天天能在醉仙楼喝酒，钱从哪来？肯定是抢来的财物，除了自己花，还要给背后的人上供。”
林越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线索：刘三等人是醉仙楼杂役，背后有刘吏员指使，按“十天一次”的规律，在醉仙楼附近抢劫单独出门的姑娘；抢来的财物一部分自用，一部分交给刘吏员；刘吏员则给他们提供保护——比如通风报信“何时城西无巡逻校尉”，还可能给他们信物（铜牌）威慑百姓；而李奎对刘吏员的刻意回避、王虎的口误提醒，又暗示刘吏员与李奎关系不一般，甚至可能存在利益勾结。
“大哥，你在想什么？”晚晴看到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
林越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明天我去南司提审刘三他们，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更多关于刘吏员的线索——比如刘吏员为什么要指使他们抢劫，他们每个月要交多少财物给他。”
就在这时，林正宏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看到桌上的卷宗，笑着说：“看来你们已经发现线索了？我刚从酒铺回来，顺便买了些你爱吃的酱牛肉。阿越，明天提审的时候小心点，刘吏员在南司待了快十年，跟不少人都有交情，别被他反咬一口，说你‘屈打成招’。”
“我知道，二叔。”林越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刘吏员背后有多大的靠山，不管李奎有多包庇，他都要查到底。不仅要为城西的百姓讨回公道，还要查清这背后是否与父亲的死有关，是否藏着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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