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带来晴朗,反而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丝敲打着鄱阳大营的帐篷,冲刷着昨夜鹊尾洲带回的血腥与烟尘,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气氛。
中军帐旁,临时辟出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囚帐。宋江与裴宣被分开关押,手脚皆以牛筋绳索捆缚,虽无镣铐加身,但帐外明哨暗桩林立,皆是燕青亲自挑选的侦骑营老卒,眼神锐利如鹰,寸步不离。
帐内仅有一席草毡,一壶清水。宋江枯坐其上,背靠着冰冷的帐柱,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裴宣则躺在另一边的草毡上,腰肋处的剧痛让他额冒冷汗,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帐外单调的雨声填充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轻轻掀起,吴用披着蓑衣,独自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宋头领,裴孔目。”吴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林将军吩咐,送些饭食清水。裴孔目的伤,医官稍后会来诊治。”
宋江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吴用,嘶哑道:“吴学究……你也来了。是来看宋某笑话的么?”
吴用轻轻摇头,在宋江对面盘膝坐下:“你我相识多年,何出此言。宋头领,事已至此,吴用只想问一句:可曾后悔?”
“后悔?”宋江喃喃重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苦涩,“后悔什么?后悔不该接受招安?后悔不该带众兄弟南征?还是后悔……当初不该上梁山?”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直视吴用:“吴学究,你是智多星,你告诉我,若时光倒流,回到梁山泊聚义厅前,面对那道招安圣旨,我宋江,可有其他选择?众兄弟,又有几人真心愿一辈子顶着‘贼寇’之名,躲在梁山那块弹丸之地,朝不保夕,祸及子孙?!”
吴用默然。这个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千百遍。招安是错,但拒绝招安,梁山又能坚持多久?朝廷大军围剿,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终究是死路一条。
区别在于,是轰轰烈烈战死,还是屈辱地接受招安,然后在猜忌与倾轧中慢慢凋零。
“或许……本就不该有梁山。”吴用最终叹息一声,“又或许,不该是我等坐那聚义厅的头把交椅。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宋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德不配位……是啊,自己何德何能,带领偌大梁山?仗义疏财,虚名而已;谋划决策,多赖吴用、公孙胜;冲锋陷阵,仰仗林冲、秦明、武松等兄弟。
自己最大的本事,或许只是那份“及时雨”的江湖名声,和那份深植于骨的、对“忠君报国”、“封妻荫子”的渴望。而这渴望,最终将梁山带上了不归路。
“林教头……他打算如何处置我?”宋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将军未曾明言。”吴用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既未当场格杀,便不会私下用刑。宋头领性命暂时无忧。只是……”他顿了顿,“营中将士,尤其是北归军老卒,对乌江镇之事,对邹头领之死,恨意滔天。众怒难犯。”
宋江惨然一笑:“我明白了。留着我的命,是为了安抚军心?还是……另有用处?”
吴用没有回答,只是道:“宋头领且放宽心,养好精神。裴孔目的伤,也会尽力救治。”说罢,他起身,对着始终沉默不语的裴宣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囚帐。
帐帘落下,重新隔绝了内外。雨声似乎更急了些。
裴宣忽然低声道:“先锋……吴用之言,不可尽信。林冲不杀我们,恐有更恶毒的算计。”
宋江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帐顶那片被雨水浸湿的晦暗:“算计?裴宣兄弟,到了这一步,算计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有些话……不问清楚,死不瞑目。”
裴宣看着宋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悲哀。他知道,宋江的心,已经垮了。
……
中军主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林冲坐于主位,武松、鲁智深、方杰、燕青等将领分列左右。吴用刚刚将囚帐见闻简略禀报。
“哥哥!那宋江老贼,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武松第一个按捺不住,“邹渊兄弟尸骨未寒,多少弟兄死在乌江镇、死在野猪林!不杀此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如何服众?”
鲁智深也吼道:“洒家赞成!这等背信弃义、害死无数兄弟的伪君子,留他作甚!一刀砍了干净!”
方杰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赞同之色。毕竟,宋江是朝廷钦犯,又是导致西线连番恶战的罪魁之一,于公于私,似乎都没有留着的理由。
林冲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吴用:“先生以为如何?”
吴用羽扇轻摇,沉吟道:“杀宋江,易如反掌,亦可快意恩仇,平息部分军怨。然则,杀之,有三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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