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蒋瓛缓缓道,“你是洪武十五年进的宫,在尚膳监干了十八年。家里有老母,有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该考秀才了吧?”
李太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恐惧。
“你说,要是你‘通敌卖国、私藏禁药’的罪名坐实了,你儿子还能考功名吗?”蒋瓛凑近他,“你老母亲七十多了,受不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指……指挥使……”李太监的嘴唇哆嗦起来,“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哪来的……”
“不知道?”蒋瓛冷笑,“暗格就在你管的库房里,钥匙只有你有。你说不知道?”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洪武二十四年,你老家遭了水灾,房子冲垮了,老母亲看病欠了五十两银子。可第二年春天,你不但还清了债,还翻新了房子,给儿子请了私塾先生——钱哪来的?”
李太监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你小儿子去年定亲,聘礼是二百两银子,外加一副金头面。”蒋瓛盯着他,“一个尚膳监的采办太监,一年俸禄才多少?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是……是小的省吃俭用……”
“省吃俭用?”蒋瓛猛地将卷宗摔在他脸上,“省吃俭用能省出五百两银子?李德全,你真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他走到刑架旁,拿起一根沾了盐水的皮鞭:“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你的?那些阿芙蓉膏要送到哪去?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李太监浑身一颤,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我……我说……是……是孙公公……”
“孙德海?”
“是……是他。三年前找上我,说有个发财的路子……让我在库房里留个暗格,偶尔会有人送东西来,我不用管是什么,只要收着就行……每次……每次给我五十两……”
“送东西的人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清。但……但左手缺了小指。”
又是缺小指。
蒋瓛的眉头紧皱:“那些阿芙蓉膏,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月前……孙公公亲自送来的。说……说忌辰大典前,会有人来取。”
“谁来取?”
“不……不知道。孙公公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持令牌来,令牌上有……有三个三角形。”
三才会!
蒋瓛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个神秘组织已经渗透到宫里了。
“除了阿芙蓉膏,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有……有……”李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一批线香,也是半个月前送来的。但……但昨天夜里,被人取走了……”
“谁取的?”
“不……不知道。那人蒙着脸,拿着令牌……小的不敢多看……”
蒋瓛的脸色变了。线香昨天就被取走了,也就是说,现在可能已经混进了大典的用品里!
“取走多少?”
“大概……大概三十斤。”
三十斤!足够把整个奉先殿变成毒气室!
蒋瓛转身就要往外走,李太监忽然嘶声道:“指挥使!小的……小的都说了,能……能饶我家人吗?”
“看你表现。”蒋瓛头也不回,“如果大典平安无事,你家人可活。如果出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走出审讯室,蒋瓛立刻对副手下令:“传令,全城搜捕!所有寺庙、道观、香铺、货栈,一个不漏!重点查昨天到今天,有没有大批量线香交易!”
“是!”
命令刚传下去,一个锦衣卫小旗匆匆跑来:“指挥使!秋月……秋月往武英殿去了!”
“什么?”
“她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吕贵妃让她给皇长孙殿下送点心。但……但卑职看见,她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蒋瓛瞳孔骤缩:“立刻去武英殿!”
戌时,武英殿偏殿。
朱雄英正在看蓝玉从北平送来的第二封密报。这次的内容更详细:姚广孝在三个月前离开北平,南下途中曾停留济南、徐州、扬州,每到一处都会见当地富商,收购大量药材和香料。收购清单上,赫然有“阿芙蓉”和几种配制“忘忧香”必需的原料。
更重要的是,密报中提到,燕王朱棣在十天前,曾秘密接见过一伙西域来的商人。那些商人离开时,带走了一封朱棣的亲笔信——信是写给谁的,蓝玉的人没查到,但信使的目的地,是金陵。
朱棣给金陵的谁写信?
吕氏?还是……宫里的其他人?
朱雄英放下密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夜色中的皇宫被雨幕笼罩,显得朦胧而诡异。远处,一点灯火在雨里摇晃着朝武英殿方向移动。
是有人来了。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很快,殿外传来秋月的声音:“殿下,奴婢奉吕贵妃之命,给您送些点心和热茶。”
朱雄英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漏刻——戌时二刻,这个时辰送点心,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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