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吕贵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小点声!这事儿还没传开,只是内廷几个老伙计私下里透的风。说是万岁爷最近精神头大不如前,连这万寿节的庆典,都有些提不起劲来了。”
李福这下明白了。难怪公公这几天一直愁眉不展,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吕贵是万历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一个小小的随堂太监,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全靠着万历皇帝的恩宠。若是万历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天,可就要变了。
“公公,您也别太忧心了。”
李福连忙宽慰道:“万岁爷那是真龙天子,自有百神护佑,这点小病小灾的,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再说,咱们把这次万寿节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万岁爷一高兴,这病说不定就好了一大半呢!”
吕贵摇了摇头,并没有被这几句安慰的话所打动。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多了生死离别,也看透了这权力的更迭。
“福儿啊,你不懂。”
吕贵叹息道:“这人啊,就像这树上的叶子,到了秋天,总是要落的。万岁爷毕竟也上了年纪,这身子骨,哪能跟年轻时候比啊。”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可曾听说过,北宋那个叫王巩的人?”吕贵忽然问道。
李福茫然地摇了摇头:“奴才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这人是谁。”
吕贵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道:“这王巩啊,是苏东坡的好友。当年因为受了苏东坡‘乌台诗案’的牵连,被贬到了岭南那个蛮荒之地。那是多苦的地方啊,瘴气横行,毒虫遍地,多少人去了就没能活着回来。王巩家里的那些妻妾,一个个都跑了,只有这一个名叫柔奴的侍妾,对他不离不弃,毅然跟着他去了岭南。”
“后来,王巩遇赦北归,在酒宴上又见到了苏东坡。苏东坡本以为柔奴在那苦地方待了五年,肯定会被折磨得容颜憔悴,不成人样。可谁知一见之下,却发现柔奴不仅没变老,反而愈发显得妩媚清丽,就像那傲雪的梅花一般,透着股子清甜。”
“苏东坡大感惊奇,便问柔奴:‘岭南那地方,日子一定很苦吧?’你猜柔奴怎么说?”
李福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说?”
吕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羡慕与向往:“柔奴淡淡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
李福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也觉得这话听着顺耳,心里头莫名地有些触动。
“是啊,此心安处是吾乡。”
吕贵长叹一声,语气陡然转凉:“柔奴能心安,是因为她有王巩这个依靠,有那份至死不渝的情分。可咱们呢?咱们这些没根的人,依靠的是谁?依靠的是皇爷!是这皇权!”
“如今万岁爷龙体日渐颓靡,这天眼看着就要变了。咱们这些老奴,就像那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树要是倒了,藤还能活吗?这心里头,又怎能安得下来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无力。那是对未来的迷茫,对权力丧失的恐慌,更是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悲哀。
“更有甚者……”
吕贵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如今这宫里宫外,人心开始思乱了!有些人,怕是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另攀高枝,甚至想要取而代之了!”
“嘶——!”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被吕贵这最后一句给吓得浑身一激灵。他虽然也知道朝局不稳,但“取而代之”这种话,那是能随便说的吗?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公公,您……您是说,宫里头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李福颤抖着声音问道,额头上冷汗直冒。
吕贵看了他一眼,见他吓成这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嫩了些,沉不住气。
“这倒是没有。”
吕贵淡淡地说道,“若真有确切的消息,咱家还能坐得住?早该想着怎么逃命了。”
李福听了这话,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吓死奴才了!公公您说话别大喘气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脑子也开始转了起来。他知道,吕贵绝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既然说了,那必然是有所指,有所图。
“公公,您的意思是……”李福试探着问道,“您是在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
吕贵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还不算太笨。万岁爷在位四十七年,咱们这些老人,都是靠着万岁爷这棵大树才有了今天的风光。可若是万岁爷百年之后,新君继位,那咱们这些旧臣,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新君即位,必然要培植自己的亲信,清洗旧日的势力。这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律,谁也逃不掉。到时候,咱们这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大珰,怕是就要成为人家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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