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逻各斯，”尤里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鼻音，是那种长期熬夜和咖啡因依赖特有的沙哑，“帮我递一下左边第三个抽屉里的，标着‘7.62微伏稳压器’的小盒子。”
埃尔莱对此早已习惯。他走过去，依言找到那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元件盒子，递了过去。尤里接过，手指灵巧地将旧的模块撬下，新的焊上，动作行云流水。
“凯拉怎么样？”埃尔莱问，指的是塞拉菲娜。在现实世界，他们默契地使用游戏ID代称，这是一种必要的安全措施。
“硬撑着呢。”尤里啧了一声，“强行催动‘时序涟漪’的反噬不小，估计她现实里的接入设备得自检好几个小时。不过放心，她那边安保级别比我这破店高多了，死不了。”
焊点完成，尤里关掉热风枪，随手拿起旁边工作台上半杯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才转过身，用他那双因为高度近视而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异常敏锐的眼睛看向埃尔莱。“倒是你，解析‘秩序之环’的碎片，脑子没烧短路吧？那玩意儿的精神负荷，可不是历史系高材生该碰的。”
埃尔莱摇了摇头。“还能承受。关键是，我感觉到那些碎片里，有某种……统一的意志痕迹，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哼，感觉？”尤里嗤笑一声，用沾着焊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搞硬件的，只相信数据和电流。感觉会骗人，芯片日志不会。”他走到旁边一台看起来像是二十世纪末产物的笨重终端前，敲了几下键盘，拉出一串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和波形图。
“不过，你说对了。‘秩序之环’不是自然生成的世界事件，至少不完全是。它的底层协议调用记录，指向了几个拥有极高权限的内部测试接口。这些接口，在《星律》的官方文档里，根本不存在。”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权限列表。“而能接触到这些接口，并且有动机、有能力将其‘包装’成一个世界事件来测试玩家反应、筛选‘合格者’的……”尤里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埃尔莱一眼，“指向性很强。”
“莫比乌斯。”埃尔莱低声说。
“马格努斯·克罗尔，‘永恒回响’的教父，现实里克罗恩未来科技视觉的CEO兼首席愿景官。”尤里确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公众面前，他是描绘人类数字化迁徙美好蓝图的先知；暗地里，他经营着《星律》里最激进、也最危险的组织。”
尤里从凌乱的工作台下摸索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U盘，扔给埃尔莱。“你要的，‘关于那个环’的东西。里面有些音频片段，文字记录，还有我挖到的几段被清理得很干净的早期测试日志。小心点看，有些内容……不太愉快。”
埃尔莱接过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动。“你从哪儿搞到的？”
“一个早就该被物理销毁的旧服务器阵列，放在某个废弃的克罗恩科技早期研发中心的角落里吃灰。”尤里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从垃圾堆里捡了个零件，“安保系统落后了整整两代。不过，数据恢复花了点功夫，腐蚀得很严重。”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重新接了一杯滚烫的咖啡，浓郁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听着，埃尔莱，”他罕见地用了真名，语气严肃了些，“我知道你找你姐姐心切。但马格努斯·克罗尔……这家伙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追求力量或者统治欲的普通疯子。我整理这些数据的时候，感觉……”他 searching for the right word, “感觉像是在翻阅某个人的……病历，或者忏悔录。”
埃尔莱握紧了手中的U盘。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书籍的公寓，埃尔莱反锁了房门，拉上窗帘，确保所有非必要的网络连接都已物理断开。他将U盘接入一台经过沃克斯特殊改装、具备高级隔离和反追踪功能的离线终端。
解密程序运行，进度条缓慢爬升。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文件夹，标签是“起源 - 禁断实验记录（残片）”。
里面是几段音频文件和对应的文字转录。音频质量很差，背景噪音很大，像是从极远的监听设备或者内部通讯的次级备份中抢救出来的。
他点开了最早的一段，日期标注大约是七年前，《星律》项目还处于高度保密的阿尔法测试阶段。
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兴奋感的女声响起，与背景里低沉的设备运行声形成对比：“……标记为‘协变参数Theta-7’再次出现异常峰值，马格努斯！看第三信道的精神感应增幅曲线，完全超出了模拟预测！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可能真的摸到了某种……‘界面’的边缘！”
一个沉稳许多，但同样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的男声回应，埃尔莱立刻辨认出，那是更年轻时的马格努斯·克罗尔：“冷静点，艾莉森。数据记录不能有任何遗漏。重复验证所有安全阈值。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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