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峡谷的溃败与弗拉基米尔的窘迫,如同一块沉重的阴云压在心头。周北辰与洛嘉没有携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少数最精锐、最忠诚的“狗腿子”成员作为护卫和联络员,如同潜入阴影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洛特大主教的教区范围。
他们选择的路径避开了主要干道和军事哨卡,沿着商队和流民常走的偏僻小径,从教区的东南侧边缘缓缓深入。周北辰做好了看到满目疮痍、烽火连天,或者至少是紧张肃杀景象的心理准备——毕竟,按照溃兵的说法,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对抗弗拉基米尔“侵略”的残酷战争,并且出现了难以理解的恐怖变异。
然而,踏入洛特教区边境的第一个小型聚落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周北辰和洛嘉同时愣住了。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巡逻的士兵,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难民。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安宁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洋溢着某种诡异“幸福”的村庄。
低矮但修缮整齐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屋顶的烟囱里飘荡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于蜂蜜与某种陌生香料混合的气味。田地里,作物长势出乎意料地旺盛,绿油油一片,在科尔奇斯双星那略显苍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过于饱满的光泽。
更令人不适的是这里的人。
村民们脸上几乎都挂着一种模式化的、弧度相似的微笑,眼神明亮,却缺乏深度,仿佛沉浸在某种无忧无虑的迷梦中。他们看到周北辰这一行风尘仆仆、明显是外乡来的陌生人,并没有表现出警惕或好奇,反而热情地迎了上来。
“远道而来的旅人!欢迎来到父神真正眷顾之地!”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里都堆满笑意的老农,拄着锄头,声音洪亮地招呼道,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豪与喜悦,“辛苦了!快来歇歇脚,尝尝我们这里新酿的蜜酒!”
周北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农,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面带“幸福”微笑的村民。他们的热情不似作伪,但那种过于一致的、仿佛被设定好的情绪,让他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这不像正常村庄对外来者该有的反应,尤其是在边境区域,尤其是在这战乱时期。
“多谢老丈,”周北辰脸上堆起商人式的和善笑容,顺势打探,“我们是从东面来的行商,听说这边……不太平?好像在和弗拉基米尔大主教打仗?”
“打仗?”老农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轻松,“那是弗拉基米尔那个不信者自取其辱!他怎敢侵犯父神真正赐福的土地?我们的洛特大主教,得到了父神真正的启示和恩典!那些冒犯者,在父神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指着周围茂盛的田地,甜腻的空气,以及村民们红润的面庞:“看!这就是证据!父神的赐福无处不在!这里的土地流淌着奶和蜜,空气中弥漫着父神神圣的呼吸!我们再也不必担心饥荒,不必忍受病痛!就连心灵,也时刻被父神的慈爱所充满!”
“神圣的呼吸?”洛嘉微微蹙眉,他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让他那追求纯粹秩序的灵能本质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污垢沾染般的滞涩感。他能感觉到一种……能量,弥漫在空气中,浸润着土地,影响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但这能量,与他所理解的神圣灵能截然不同,它更……粘稠,更富于诱惑,更……不洁。
“是啊!”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接口道,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自从洛特主教获得真正的赐福,神迹就不断显现!受伤的人会迅速痊愈,枯萎的作物会一夜复苏,就连最凶恶的人,在这里也会变得平和善良!这才是真正的‘地上天国’!”
真正的“地上天国”?周北辰眼角微微抽搐。他建立的、那个需要辛苦劳作、推行工分、时刻面临威胁的“地上天国”,与眼前这个描述中如同乌托邦般的地方相比,简直显得……寒酸而充满缺陷。
他们继续前行,遇到的每一个聚落,情况都大同小异。平和,富足,人们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安的、统一的幸福感,对洛特大主教的赞美和对“父神真正赐福”的狂热信仰溢于言表。甚至,他们还遇到了一小队从前线区域返回的、原本属于其他教区的商人。
这些商人脸上同样带着那种过度兴奋的红光,争先恐后地向周北辰他们描述着在前线的“见闻”。
“你们是没看到!”一个胖商人挥舞着短胖的手臂,唾沫横飞,“洛特大主教的军队,那才是真正的神之战士!弗拉基米尔的部队根本不堪一击!他们冲锋的时候,身上笼罩着圣洁的光辉!刀枪难伤!”
“何止啊!”另一个瘦高个商人补充道,眼神迷离,“我亲眼见过神迹!一个士兵被敌人的投石机砸成了肉泥,结果……结果在主教大人的祈祷下,他……他居然又站起来了!完好如初!继续战斗!”他的语气带着狂热,却让周北辰听得心中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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